“好像是牛肉湯!”
劉睿影用力聞了聞說道。
“是從那老頭兒的攤位傳來的。”
蕭錦侃說道。
他雖然眼睛瞎了,但鼻子卻很尖。
劉睿影看到那老頭兒左手握著煙桿,右手拿著長柄勺,正在鍋里不斷的攪動。
身旁的案板上,放著一攤一攤已經整理好的面條。
“牛肉面?”
劉睿影自語道。
“應當是牛肉湯面!”
湯中松糾正道。
牛肉面和牛肉湯面只有一字之差,但盛放到碗里的東西卻天差地別。
牛肉面一定要有牛肉。
而牛肉湯面卻只有牛肉湯。
牛肉面是為給兜里有錢的人吃肉的,牛肉湯面大多是勞碌人打打牙祭,嘗嘗那沒有肉的肉香。
這樣的面攤無論是在中都城里,還是其他大大小的城鎮里,都不少見,并且都是出攤很晚,通宵都不休息。
因為在何處,都有通宵賭錢或是通宵喝酒,甚至通宵什么都不做的夜貓子。
他們餓了的時候,很少有人想吃什么炒菜,往往都對主食有著極為饑渴的需求。
作為面條來說,鍋可以一直開著,隨到隨下,要比米飯新鮮的多。
況且很少有人可以空口吃的下米飯,大抵都得有些菜品就著吃。但面條卻不必如此,一勺辣醬,或是一勺醋,攪拌均勻,卻是就極為開胃。
這些開面攤的商販,大抵都是老頭子。不過在他們年輕時,應當也都是不睡覺的夜貓子。
只有夜貓子才會理解夜貓子。
知道后半夜睡不著覺時,那種孤寂往往不是從腦海或是心底里升起的,而是在胃里醞釀,繼而散發到四肢百骸。
不要覺得通宵不睡覺的人活的有多么滋潤、有趣。相反,他們是這人間最不幸的一撮人。
旁人入眠,他們卻還圓睜著雙眼。
身邊的人要么輸的一干二凈,要么已經酒醉不起,他們卻還無絲毫困意。
這個時候沒有任何溫存能夠給他們,而這卻是他們極為渴望的東西。
尋常人也會孤獨,孤獨到一定的地步就轉化為了寂寞。而這些人打發寂寞的方法就是出去走走,找朋友坐坐。
但這都不是真正的寂寞,只能算作是偶爾的無聊。
不過每個人的寂寞都不相同,應當也沒人能夠準確的表達出來。畢竟能說出來的感情,都不夠純粹。真正純粹的情緒,一定是無言的。
經歷過很多事端之后,驟然回想起來,發現自己雖然還記得,但也遺忘了很多細節。接著又開始反思這些事端到底帶給自己了什么變化,可卻只有自己一個人,根本無從對比。
然后腦子里就會空白一片,什么都不想,坐在那里呆呆傻傻的。
外人看上去可能有點像是圣人悟道,但實際上就是一片空靈。可心中卻又被無數根尖刺折磨著,然后慢慢下移,到了胃里。
這會兒總算是能清楚的給自己一個信號,告訴自己說,只是餓了。
其實真的是餓了嗎?還是胡亂找點事做,讓自己不再那么呆傻?
就像這開面攤的老頭兒。
也許他并不需要這個營生來糊口,但年輕時養成的熬夜習慣,到老了還是改不掉。
青春不在,壯志消磨。
但寂寞卻始終跟隨。
已經有零零散散的人,圍攏在面攤旁,貪婪的嗅著牛肉湯的香氣。
“幾兩。”
老頭兒專心攪動著牛肉湯,嘴里十分生硬的問道。
這才把人的心思從牛肉湯的香味里拉扯出來,對著老頭兒說出自己的需要。
開這樣面攤的人,脾氣都不會很好。
他們要被面鍋的熱氣熏著,還要記牢客人的需求,時不時攪動面條,一系列操作多了,耐心也就磨沒了。
不過來吃面的,也不會在乎這些細枝末節。
只要湯夠香夠濃,面夠勁道,那就已然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