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爺心道,從前他和自家二哥有什么話都是直接在家里說的,從來沒有什么時候是如今日這般,非得在外面找個紙墨鋪說的。
都說事出反常必有妖,莫不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懷著這樣的疑問,三老爺的眉心下意識擰緊了,但他到底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點了點頭,轉身同身邊的副將交待了一番之后,然后便跟著沈清遠幾個往文軒閣而去。
許是大軍進城也有一會兒了,城中的熱鬧開始漸漸褪去,沒了夾道歡迎的百姓,三老爺他們離開得倒也算順利。
到了文軒閣之后,沈清遠幾個徑直引著三老爺上了二樓的雅間。
彼時定北侯正坐在臨窗的桌子旁十分悠閑地自飲自酌著,然而由于“重傷未愈”的緣故,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許生澀,不太流暢。
看見三老爺,定北侯嘴角緩緩綻開一抹笑意,十分熱情地沖自家兄弟招了招手:“三弟回來了?快快過來坐。”
三老爺覺得今日的定北侯瞧著格外奇怪,但他也來不及多想,聽見招呼便依言走了過去。
而沈清遠幾個見狀則十分知趣地退了出去,并順勢關上了門。
屋子里一時只剩下定北侯和三老爺兄弟二人。
沒了旁人,三老爺說話就十分直接了,只見他擰緊了一對濃密的劍眉,委屈地質問:“二哥,你今日怎么沒像之前說好的那般,出城同我們匯合?你都不知道我剛剛在城門口接受大家目光洗禮的時候,到底有多么心虛。”
說到這個,三老爺是真有點兒委屈,明明當初他和他家二哥說好了的,等到大軍快進城的時候,他就給二哥去信,二哥一接到信就會出城來和他們匯合,然后再以一軍主帥的身份率領大軍一同進城。
可是他昨日領著大軍在城外駐扎的時候,分明已及時派人往府中傳了信了,結果他不僅沒有收到回信,今日更是索性連他家二哥的面都沒有見著。
沒了二哥打頭陣,他生生被逼著和瑞王那個倒胃口的家伙虛與委蛇了半天,真是越想越氣。
當然了,三老爺最氣的其實還是自己搶了原本屬于定北侯的風光這件事,雖然他知道他這二哥根本不會在意。
在三老爺看來,此次和蠻族人的這場大戰,他二哥才是居功至偉的那一個,若是沒有二哥,他們別說是打勝仗了,恐怕人都不一定回得來呢。
所以不僅是手下的將士們擁戴二哥,他也覺得自家二哥值得所有的贊譽和榮光。
至于他,他只要能站在二哥旁邊就已經是無上光榮了,可不想搶了哥哥的風頭,成為百姓心中最厲害的那個大英雄。
在三老爺樸素的是非觀里,不管什么東西,反正該是誰的就是誰的,不屬于他的,再好他也不會眼紅,因為只有靠自己一拳一腳打拼出來的一切才有意義,爭啊搶啊屬實沒什么必要。
就算你搶了別人的東西一步登天了,也不會讓人真的心悅誠服,就算因為權勢,別人不得不低頭,可你自己午夜夢回的時候,也終究是心下難安的。
與其要一種令人惶恐的成功,不如腳踏實地求個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