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語氣就知道,他對林胡的憎惡與憤慨,要遠在對李郃以及對少梁之上。
后來李郃才知道,方邯對林胡的憎惡,源于林胡在上郡、西河兩地的惡行,至于憤慨,那則是因為在林胡身上遭受了屈辱——堂堂魏武卒,竟被一群異族騎兵困住,連營寨都不敢輕出,這對魏武卒而言是何等的屈辱?
或有人會問,當初河西之戰、河東之戰時,魏武卒也曾被少梁奇兵堵得連營寨都不敢出,為何沒有這種憤恨呢?
原因很簡單,因為當時少梁奇兵基本上只在夜間出沒,保持對魏軍的威懾,白天則回到城內歇息,魏武卒基本上不負責夜間值守,因此雙方其實也沒打過幾次交道。
倘若真的在白晝碰到了,魏武卒也不認為他們會被少梁奇兵擊敗,畢竟兩者是一個級別的精銳,甚至于若是硬拼,反而是少梁奇兵會處于下風。
正因為如此,魏武卒雖然普遍承認少梁奇兵是與他們一個級別的精銳,但骨子里還是有種優越感,除非有朝一日他們在白天被某支軍隊打得營寨都不敢出。
而林胡騎兵,就做到了少梁奇兵都沒有做到的事,這支異族騎兵確確實實地讓魏武卒連營寨都不敢出,但問題就在于,魏武卒不是打不過林胡騎兵,他們是追不上,追不上就注定要被林胡騎兵戲耍。
居然被自己看不起的弱者戲耍,且對此毫無辦法,似這般也不難想象魏武卒對那群林胡騎兵究竟抱著怎樣的憎惡與憤恨,寧可放低身段協助少梁奇兵,也要報這一口惡氣。
“那就明晚行動吧,今晚至明日白晝,讓我麾下的奇兵們好好歇息一番。”
“好!”
當然商議定,龍賈便要吩咐士卒為瑕陽君、李郃、墨踐等人準備酒菜,想要設宴為幾人接風。
對此李郃笑著說道:“軍中糧食、蔬菜貴重,等明晚奪回赤邑后再設宴不遲,順便慶賀一番,激勵士氣。”
瑕陽君當然沒有意見,笑著說道:“你是主帥,你做主即可。”
李郃也不過多客氣,默認接受了‘兩國聯軍主帥’的職位,畢竟想要將林胡逐出西河乃至上郡,少不了要龍賈麾下三萬魏軍相助,有了主帥這個身份,自然更有利于他指揮魏軍。
當日,他向魏軍借了些糧食,吩咐少梁奇兵與陷陣士們埋鍋做飯,用完飯早早歇息了。
出于警惕的考慮,他下令李應率一千陷陣士與魏軍一同值夜,防備林胡夜襲營寨。
但事實證明龍賈說得沒錯,林胡騎兵借助戰馬的機動力,雖說將他三萬魏軍困在營寨中,但卻沒有襲營的能力,論夜間的威脅,遠不如少梁奇兵。
一覺睡到大半夜,向先前約好的那樣,李郃帶著韓延、吳恒、許武、高允、侯赟五名奇兵五百人將與若干奇兵,按照龍賈所指的方向先趁黑摸到了二三十里外的赤邑,遠遠觀察。
據他們所見,赤邑城外只有少量舉著火把的‘步卒’——大概就是龍賈口中的胡奴,除此之外,偶爾才能看到幾騎、十幾騎的林胡騎兵,論防守的嚴密程度,簡直就是破綻百出。
也就是龍賈為了建造那座營寨,被林胡騎兵騷擾地精疲力盡,否則不必他少梁奇兵出馬,單單魏軍就有能力奪回赤邑。
當然,奪回赤邑,與全殲赤邑城內五千林胡與近萬胡奴,這是兩回事。
若不能重創乃至全殲對方,縱使奪回赤邑也無濟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