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邊疆十余年,狄青戰功卓著,歷任節度使、知州,調任中央后任樞密副使。兩宋軍權分立,樞密院是名義上的最高軍事行政機關,直接秉承旨意,擁有全隊的調兵權。可以說,狄青已是處于人生之巔。
皇佑四年,廣源州儂智高起兵造反,嶺南一帶動蕩。文官孫沔和狄青帶兵一同南征,狄青擔任主帥,戰略謀劃全出自其手,尤其昆侖關一戰打得非常漂亮。但是,戰后論功行賞,狄青卻全身而退,全權交給孫沔。孫沔是一個人品很差的人,沉迷女色,多次奪人妻,這些事兒還記在正史中,看到狄青這么高風亮節,自愧不如。
此戰中,部下曾發現一具穿龍袍的無名尸體,都以為這就是叛軍首領儂智高。狄青表示,無憑無據,自己寧愿相信儂智高已經逃跑,也不愿意以此邀功請賞。
狄青身居高位時,有人自稱是狄仁杰的后裔,到狄青府上攀親戚,還吹噓狄青是狄仁杰的后代。狄青出身貧寒,自己不愿攀附名門,就笑著說自己是普通人家,怎么敢高攀狄仁杰。
可見,狄青是個老實人。官場上,老實人是要被欺負的,老實的武將就要被狡猾的文臣欺負。更何況在,“重文輕武”的思想貫徹始終,武將的地位一向十分尷尬。
北宋王铚的默記中記載了這么一則故事一次,欲選善射者與契丹使者比射箭,入選者待遇豐厚,出身的文臣陳堯咨,恰好是個技藝高超的弓箭手,響應真宗之命,去和契丹人比試比試。結果,他母親一聽就火了,罵道“你一個狀元,入朝為官,現在居然貪圖武官的俸祿,丟不丟人”
這個故事反映了宋代社會普遍認同的“重文輕武”的價值取向。當初,以殿前都點檢之職掌控精銳部隊,最終通過兵變奪取政權。他本人深知軍權掌握在外人手中有多么危險,所以極力削弱武將權力。即位后,更是明確“重文抑武”的方針,先是優先發展高等教育,科舉人數擴招。
整個朝堂,都是讀書人的環境,讓狄青這樣身居高位的武將非常犯難,抵擋住敵軍的刀劍,卻抵不過文臣們的言語。
在朝堂之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尹洙、范仲淹一樣對狄青很友好。自從狄青調任中央開始,就有很多文臣對狄青不服。儂智高造反時,朝廷起初以孫沔等文官為安撫使,帶兵討伐,收效甚微。于是宋仁宗讓身在中央的狄青掛帥出征,總督諸將,獨掌大局。
諫官站出來說,武人不宜專任。則建議說可以安排另一人為輔佐,對狄青形成掣肘。宋仁宗聽從了龐籍的建議,派狄青統制南征戰事。
皇祐四年1052年,廣源州蠻儂智高反叛,攻陷邕州,又攻破了沿江的九個州,包圍廣州城,嶺外一帶騷動不安。楊畋等安撫使負責處理平定蠻人叛亂,但宋軍長久沒有成績。又命孫沔、余靖為安撫使,率官軍討伐叛賊,但宋仁宗仍放心不下。這時狄青上表請戰,第二天入見宋仁宗時,他說“臣當兵出身,除了戰場殺敵,沒有什么可以報效國家。希望能帶領數百個外族部落的騎兵,再加上一些禁軍,去將叛賊的頭砍下送回京城。”宋仁宗佩服他的豪言壯語,于是任命他為宣徽南院使、宣撫荊湖南北路,負責處理廣南叛亂之事,并在垂拱殿設酒為他送行。當時儂智高回師重新占據邕州,狄青聯合孫沔、余靖的部隊進駐賓州。
在此之前,蔣偕、張忠都因輕敵而戰敗陣亡,官軍聲威大衰。狄青命令各將不得妄自與叛軍接戰,而聽從他的統一指揮。廣西鈐轄陳曙趁狄青還未到,便擅自率步兵八千攻打叛軍,潰敗于昆侖關,殿直袁用等人都逃跑了。狄青說“號令不一,是部隊失敗的原因。”于是在早晨集合各將領到堂上,逮捕了鈐轄陳曙,并召來殿直袁用等三十人,依戰敗逃跑罪,推出軍門斬首。孫沔、余靖相視驚愕,而眾將領則嚇得兩腿顫栗。
隨后軍隊停止前進,休整十天。敵人的偵察兵回報儂智高,以為宋軍不會很快進擊。但狄青第二天便集合軍隊人馬,一晝夜就過了昆侖關,從歸仁鋪出來布陣。叛軍失去了險要陣地后,都出來迎戰。宋軍前鋒孫節與叛賊在山下搏斗而死,叛軍士氣極高,孫沔等人嚇得臉色都變了。狄青手舉白旗指揮騎兵,從左右兩翼沖出,出于叛軍意料之外。大敗叛軍,追擊了五十里,斬數千首級,儂智高同黨黃師宓、儂建中、儂智中以及偽官僚吏屬被殺死者有五十七人,生擒叛賊五百多人,儂智高在夜間縱火燒城后逃走。16黎明時,狄青領著部隊開進了邕州城,繳獲金銀玉帛數以萬計,雜畜數千,又招集曾被叛軍俘虜脅迫的老壯年人七千二百人,慰撫之后釋放、遣散。將黃師宓等人的頭掛在邕州城下示眾,又斂集叛軍尸體在城北角建筑京觀。當時叛軍尸體中有個穿金色龍袍的,部下眾人說是儂智高已死,要向朝廷報告。狄青說“怎知這不是一個騙局呢我寧可說儂智高失蹤,也不敢欺騙朝廷來貪求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