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六爺是當時的狀元郎,圣上賜婚娶了嘉樂郡主,又賜了府邸在京都。恰逢這次端午陳六爺帶著郡主回鄉,就住在陳府,嘉樂郡主是長樂公主的嫡幺女,性子養的最為散漫不過。
陳六爺正逗著剛剛滿了兩歲的小兒子,嘉樂郡主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白玉蘭散花紗衣,里面隱隱約約鵝黃色的肚兜,無限風情。
她從一旁的桌上拿起撥浪鼓,隨手塞進珼哥兒的手里,一只手從果盤里拿了一顆葡萄,塞進陳六爺的嘴里,陳六爺眉開眼笑:“就你頑皮。”嘉樂郡主自小就被寵著,養的再嬌不過了,可偏偏在陳六爺這里就乖俏可愛,二人又新婚不過幾年,感情跟蜜里調油搬。
薄荷對著身邊的紅袖使了個眼色,再看了眼乳母,旁邊的乳母抱過珼哥兒退下了,紅袖帶著幾個丫鬟退了出去,薄荷行了個禮,把門帶上。
屋里頭只剩下嘉樂郡主跟陳六爺,嘉樂郡主順勢躺在六爺懷里,六爺看著肚兜里遮不住的旖旎,手摸了一把,惹的嘉樂笑的只縮,“這個薄荷倒是越來越機靈了。”六爺笑著說。
嘉樂郡主白了他一眼:“六爺就把他收了唄。”陳六爺聽罷又上手撓了她的癢,直把她逗得眼淚都出來了。
夫妻二人耳鬢廝磨了半響,突然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陳六爺正了臉色:“嬌嬌,你對大嫂還是如此介懷?”嬌嬌是嘉樂君主的小名。
嘉樂郡主聽聞,眉頭微皺,從他懷里掙脫出來,坐著扭頭看著他,道:“六爺怎么這么說?”
陳六爺伸手理了她耳邊弄散的頭發,語氣輕柔:“前幾日府里的事都傳開了,你當著幾個嫂嫂的面直接薦大嫂家的沁兒去宮里,還有五嫂家的如兒。”
微微停了一下,似乎懊惱如何措辭,他微微皺起了眉頭,嘉樂郡主見此,也是心疼不過,趕緊伸出柔柔玉手撫向他的眉間。
“我也沒想瞞著你,六郎,那是你嫡親的嫂子,可我肚子里是我孩兒啊”嘉樂郡主雙眸隱約含淚,陳六爺嘆了口氣,又攬過她到懷里。
他的思緒一下子就飄到了那時候,他是陳老夫人快及四十才生出來的幼子,從小就丟在京里,由二哥跟陳老太爺拘束著,等他狀元及第那年,圣上賜了婚,他瞧著可真好看,玉面團似的女娃娃,滿心歡喜,才新婚不過月余,他就帶著嘉樂回了金陵,想帶給他沒能去參加婚宴的母親瞧瞧。
他還記得,剛剛進府的時候,嘉樂抱著他,笑的甜美動人,天真無限。她愛去大房找大嫂耍,她說大嫂賢良淑德,她說沁丫頭聰明可愛。
是什么時候變了?陳六爺的思緒越飄想的越多。嘉樂懷里身子,還不知道,已經是嚴冬,沁兒那丫頭拉著嘉樂去院里的凍起來的湖里耍,嘉樂性子向來瘋,又不知曉自己有了身子。
大嫂瞅見她兩個大冬天的在湖面上穿著冰刀,橫沖直撞的,怕凍著他們,讓人燉了當歸烏雞湯,活血驅寒,讓嘉樂跟沁兒兩人喝了,二人連著四五日去冰上戲,大嫂就四五日讓人燉湯,誰成想那天,戲的好好的,嘉樂肚子就痛的厲害,還隱約出了血,喊了大夫過來瞧,說是已經是月余的身孕,因為月份淺,當歸最是活血,竟就這樣流了。
嘉樂自幼月信就不準,遲遲未來也沒有往這方面想,身邊的丫鬟媽子提醒了好幾次,都拋到腦后。
他也痛心,她那么喜樂的人,那次哭的聲嘶力竭的,想到這里,他愛憐的摸摸她的頭。
輕聲說道:“那次大嫂并不知你有了身孕,你自個也沒有注意,成天跟沁兒瘋耍,著實怪不到她,大嫂因著那次的事,后來讓人送了成堆的東西來賠罪。”
嘉樂冷哼一聲,懶懶的窩在六爺懷里:“我心眼小,這事三分怪她,七分怪我。所幸后頭懷了珼哥,但爺讓我當做沒事發生,也不可能”說完又看了看陳六爺憂愁的樣子,繼續說:“爺放心吧,老太太那頭早就定了下來,左右不過是沁丫頭了,我說了不過是讓她多一分不快活而已。不殺伯仁,伯仁因她而死,這點不快活比起我喪子之痛,又算的了什么呢?”
陳六爺也沒說話,緊緊的抱緊了嘉樂,半響,下巴抵著她的頭:“過完中秋我們帶著珼哥就啟程回京吧。”嘉樂應了一聲,兩人拋去這點不快活,又低低的說起了悄悄話。
陳府幾個爺都是一母同胞,府里規矩多,陳老太太管束的又嚴,幾個爺性子多少雖然不一,但大抵都還不錯,其中脾氣最為溫柔的大概就是陳四爺了。
陳四爺年輕的時候考中了進士,趕考途中碰到個可憐的孤女柳氏,一時心軟買下了,結果情投意合,竟是鐵了心要娶了這孤女,陳老太太見他真心實意的歡喜,也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