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很正常的一種狀態,比如說,如果是消遣的,可能看過就沒了,不走腦子。但是如果看的是一些經典之作的華彩片段,那些描述,那些畫面感,那些情感,都會在腦子里“繞梁三日,余韻不絕”,是一個道理。
此時看戲的觀眾,也有這種感覺。
就是臺上的人演的還是那個節奏,但他們的腦子里頭,整個質感都變得深邃起來了。
一直到最后,逃離津京的文繡,登報宣示同溥儀離婚,旁白的聲音由濮中昕老師親自錄制:“文繡離開津京之后,就登報宣告同溥儀解除婚姻關系,從此再無瓜葛。這一宣告,在京津兩地,在當時的整個中國、亞洲、世界,都好似一聲驚天的霹靂,這是女子于婚姻自主上的,開天辟地的大事件,史稱‘刀妃革命’。”
燈光亮起,溥儀獨立于書房中。
散亂的幾份報紙在書桌上放著。
“刀妃革命?呵,呵,”溥儀前傾了一點,眼神直直地看向觀眾席。
好大一片觀眾,都覺得這是在看她,尤其是一些位置比較好的女粉絲,這會兒簡直覺得自己被盯住了,只是那感覺不太美好,皮膚上細細粒粒的點子,都是防御性的。
太有沖擊性了。
這一段戲,大排練的時候,就是相當考驗季銘的一段,此時更進一步,他的各種形體,各種臺詞,在舞臺上的行走后退,都和布景、燈光合為一個整體,配合著他越發精湛的情緒外泄,整個舞臺最中心那一塊,都在跟他一起怒,一起悲,一起癲狂,一起沉默……
第二幕落。
掌聲和叫好聲,此起彼伏,滿堂大彩。
第三幕主要是和軍官、婉容的對手戲了。
特別是汪雷的鬼子軍官。
這位大哥既不像韓明求老頭那么老道,隨機應變,也不像是藍盈盈、宋怡,能把自己都交出來,他屬于兩者之間所以從排練時候開始,他就挺難,太難了,硬接季銘他有點費勁,被帶著跑他又不情愿,就尬在中間。
任鳴之前沒想到,他在公演前夕最擔心,居然是汪雷。
要知道應該找一個更老道的演員來的,年齡本來也不是問題,只是當時想著都是中青年也比較合得來,現在想想,是有點自我設限了。
但是此時,汪雷卻發現了一種順暢感。
尤其是軍官和溥儀在盛京皇宮的一番爭執,他背后的鬼子兵,似乎都在給他力量和氣質,來對抗季銘無所不在的戲劇張力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是季銘在托他了。
要不是在舞臺上,他都得給跪下。
大哥,要不要這么猛啊。
站在他面前的季銘,表演水準有增無減,但同時,他還能利用鬼子兵,利用站位,利用布景來幫他跟季銘自己抗衡然后整個戲的張力和能量,就啪啪啪的往上炸,就像蔡大師的那一件煙火裝置藝術《天梯》一樣,層層疊疊。
當最后溥儀認輸,鬼子揚長而去之后,仿佛孤狼或者說喪家之犬,只余一吠的樣子,在越來越暗的的燈光里,將溥儀一生最重要的特質,傀儡,直接放到了觀眾心上。
看到沒有,這就是傀儡,這就是溥儀。
從登基,到遜帝,從京城,到津京,從紫禁城到盛京皇宮……他從來都是個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