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他頭疼的時候了。
“你不信任他么?”
“不是我不信任他,而是我不希望這個電影僅僅是他的表達,瑪德,還是我拎不清。”
季銘真是覺得自己拎不清,要么就是自己導,或者找個幫手一起導,要么就把劇本交出去,當是別人寫的,就做好一個演員的本分,全聽導演的不行,他還沒有那么果斷。
“我原來都差點以為我已經未老先衰了,”季銘想了好半天,楊如意都攔住了好幾個想進來匯報工作的員工,才看到他突然笑了起來:“現在又突然覺得,我還是很嫩的。”
“你才21歲。”
“不是年齡,就是演戲的時候,你會覺得哪怕一些角色很陌生,你依然可以有水準以上的表現,因為表演這個事情,我已經通了,一法通萬法通,雖然不一定個個都是最好,但至少個個都是不差的。這種感受,會給我一種,我能把握一切的錯覺,”季銘與其說是跟楊如意講法,不如說是自言自語:“但現在我就發現,我對于電影周邊的這些東西,對于完成一部電影需要的這些東西,其實很沒有決斷和把握,它會把電影帶到一個什么樣子,我也猜不到,表演永遠不是電影的全部。”
楊如意保持沉默。
“所以既然如此,它總是不可控的,那就沒必要去找所謂最好的人選了,你讓公司也選一選其他人,我自己,也再想想,樓燁那邊就算了。”
就這么簡單的放棄了。
“如果有一天他來找我拍戲,當然我也很高興能合作,但這一次,是我的電影,不是他的。”
……
樓燁辦公室。
他是個工作起來相當投入的人,在導演的時候,會磨演員磨的夸張,有點像墨鏡王,讓你一直演一直演,什么也不說,知道你演出來他覺得對的對的,不是好的。
這兩者之間的差別,在于好的是有標準的,動人的是好,投入的是好,符合角色的是好。而對的是沒有標準的,他說對就是對,說不對就是不對,再好也不對。
這樣的導演,一般來說都有御用演員,就是摸透了他們的調性,容易演出對的角色。
比如梁影帝之于墨鏡王,秦浩之于樓燁。
在剪片的間隙,他拿起了喜田送來的本子,他這邊常年有很多本子,盡管他其實看的不多,但盛名在外,還是會有很多人給他送本子,基本可能性很低《掙扎》他已經看的是第三遍了。
頭一回是送來的時候,過了一遍,覺得有點像《黑天鵝》一個關于舞蹈和內心的故事。
第二回是他想了想,發現不完全相似,就又看了一遍,然后就看到了這個本子隱藏的絕望。
《黑天鵝》是個HE的故事,happyen,是一個好的結局:一個舞蹈演員,在沖擊自己藝術壁障的時候,被陰暗的角色,被周邊環境引發了幻覺,從而在這一階段,認清了自己內心潛藏的負面特質,并將它導入角色,大獲成功,接著一切歸于正常,幻覺里的一切壞事都是假的。
但《掙扎》是個絕望的故事,它的整個敘事的方向也跟《黑天鵝》不一樣,主演并不是被舞蹈角色驅動的,而是在他潛意識里,漸漸去猜測身處世界的真實性,這個過程中,他把掙扎的情感投入到了舞蹈作品中,作為一個意象,來通過舞蹈語言展示他的這種猜測。到舞蹈公演結束的時候,也是潛意識進入現實,他無法在欺騙自己,也終于確認,他所處的是一個幻想出來的世界,他本人,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沒有任何直覺,甚至還在不斷接近死亡最后舞臺收光,以及醫生的那一句“家屬確定要放棄治療是么?”更是點名了故事的結局。
“最后不這么直白,可能更好。”樓燁想著,第三遍看完之后,他試圖去讓故事變得更吻合他的審美了。
咚咚咚。
“進來。”
“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