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表情她見過,在她中了春藥,他問她是不是想讓自己親自給她解毒的時候。
赫連睿起身,“唰”地一下將廳堂正門處的竹簾放了下來,霎時間大片陽光被阻隔在廳外,斑駁的細長黑影投在干凈的地板上,廳堂里頓時暗下一截。
沈冬榮覺得他好像有些焦躁。
他轉身,背手立在竹簾前,平靜地看向她,光影灑在他刀刻般的面頰,黑眸之上的劍眉,猶如濃墨勾勒而出的遒勁兩筆,影影綽綽間平添了幾分戾氣。
沈冬榮默言,聽話地將領口復又翻了上去。
赫連睿滿意地踱回了主座上。
下人領著已經徹底清洗干凈的林媚竹走了進來。
林媚竹暫時穿著赫連候府婢女的衣服,她雖自小在鄉野長大,卻是皮膚白皙,面容清麗。
滿洲之地多出美人果然名不虛傳,怪不得吳乾竟要躬身前去賑災。
她進來看看主座上的赫連睿又看向沈冬榮,小鹿般的眼中滿是膽怯,讓人見了心下生出無限憐惜與愛護。
沈冬榮招手讓她坐到自己身旁來。
赫連睿見人已到,沉聲正色問:“師妹現在可以說說來找我是為何事了吧?”
話音剛落,下座上的人驀然起身,向他欠了欠身,凈秀的面容上滿是嚴肅認真:“我想讓這位林姑娘在赫連候府住些時日。”
“哦?”赫連睿挑眉,目光轉向她身后的林媚竹,后者一臉不知所措。
沈冬榮轉頭對林媚竹投去安撫的一眼,而后將她的遭遇大概說給了他聽。
在她娓娓訴說的過程中,赫連睿的目光一直在她倆之間來回逡巡,而林媚竹現下也已完全信賴著沈冬榮,她雖不識得主座上的那位英武男子是誰,但既然是沈大人的朋友,那必然也是值得信賴的,更何況,聽沈大人方才所言,是要將自己安頓在這男子的府邸中。
待得事情全部訴盡,赫連睿的眼中水波不興,面上也看不出絲毫情緒。
或許是男女有別,縱使沈冬榮如何喬裝,她終究是位女子,而林媚竹的遭遇不管放到哪一位女子的身上,都是毀天滅地的打擊,所以當她將那些樁樁件件丑惡的事情親自口述出來時,她的心中依舊是壓抑不住的憤恨和怒氣。
但她同樣面色平靜,說完又向林媚竹投去撫慰的微笑。
赫連睿沉吟了半晌,開口道:“你們倆很像。”
沈冬榮聽他這乍然一句,先是微微怔神,而后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腦海中的疑問霎時變的明目清晰。
她在倚香閣的時候就就覺得林媚竹看起來有種莫名的熟悉,現在再端詳一遍那清雋的眼、紅潤的唇、纖瘦的身形,以及渾身散發著的我見猶憐的氣質,活脫脫地一個女裝版沈冬榮,二人之間唯一的區別便是她沒有沈冬榮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清冷。
她眼中驟然寒霜凝聚,看來那日深夜被人所劫,并非偶然,吳乾……竟將注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或許不,沈冬榮眼角微瞇,腦中迅速轉動,或許吳乾并不知道,又或許自己可以從此事入手……
“你的意思是要為這位林姑娘出頭?”赫連睿傾身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鼻尖輕輕嗅著。
“是,”沈冬榮道,“我乃刑部大理寺少卿,既然京兆府尹不管林姑娘的冤屈,刑部不會不管。”
赫連睿不緊不慢地品著手中的熱茗,霧氣氤氳后一雙鷹目閃過諷意。
林媚竹聞言又要起身道謝,沈冬榮抬手示意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