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來找我是為她謀得一個住處?不過……”赫連睿放下茶盞,定定地看向她:“不過沈少卿……我為何要幫你呢?”
沈冬榮莞爾一笑:“赫連統領這么快就忘了我們聯手一事嗎?”
赫連睿薄唇微動,看了一眼林媚竹,沒有將接下來的話語說出口。
沈冬榮會意,對著林媚竹輕輕一笑:“林姑娘,惡人終會受到嚴懲,你且安心在赫連候府住下吧,接下來的事就不用管了,從滿洲徒步而來暄都,這些日子餐風沐雨定是吃了不少苦頭,既然現在已然安定下來了,林姑娘便先去歇息吧。”
林媚竹聞言又是一番感激涕零,隨后被下人帶往客房。
偌大的廳堂再次只剩他們二人。
沈冬榮向上座拱手一禮:“有勞師哥,還望師哥多多照顧她。”
“師妹的請求師哥當然謹遵行事。”赫連睿道。
沈冬榮不去管他語氣中的揶揄,只正色道:“若能借她扳倒吳乾,慕旭東手下可是折損一名大將,此番對寧王來說是好事。”
“確實是好事,”赫連睿垂眸,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右手指節上帶著的一枚翠綠玉扳指,口氣淡淡,“師妹心中已有策謀?”
這是沈冬榮第一次見他戴上這個玉扳指,扳指大而寬,玉質粗糲,倒是和他相配,沈冬榮想,若是此刻他穿的不是黑袍武服,而是錦衣玉服,活脫脫一位世家紈绔公子。
“是,”沈冬榮面色更加肅穆,她站起身,改過的官服依舊有些大,裙裾拖在地上,腰間扣帶圈的很緊,赫連睿覺得他甚至一掌就可堪堪握住。
“不妨說來聽聽。”赫連睿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沈冬榮冷笑道:“既然往上告不得,那咱們就陪他們玩一場筆墨官司。若讓惡人屈服,有時候,這民意和輿論可是比律法更加奏效。”
赫連睿的興趣似乎被她挑起,停下玩弄玉扳指的動作,抬眼繞有興味地盯著她看。
沈冬榮卻不欲再過多透露,只道:“此事我自有安排,今日來找師哥除卻安置林姑娘外,還有一事告知師哥,到時候巡防營可要有活做了,那時還要請師哥多多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赫連睿擰了擰眉。
沈冬榮卻一挑秀眉,答非所問:“吳乾任戶部尚書這些年,可是斂了不少錢財,到時……我拿一些,剩下的師哥你拿去吧,巡防營眼下需要不少錢吧?”
她本想把錢全都給赫連睿,然而眼下她自己也實在身無長物,被朝廷罰了半年俸祿更是雪上加霜,而二師哥和阿姐現下又為倚香閣免費務工,屬實是霜上加霜了……
一聽到有錢要給巡防營,赫連睿擰起的雙眉頓時舒展開來,問也不欲再問,當機立斷回道:“那巡防營必定以師妹為首是瞻。”
沈冬榮:“……”
果然,不論世道如何,家境幾番,錢這個東西,能立馬讓人把一切煩惱拋之腦后。
夕陽西下,晚霞似火,燒紅了暄都的半邊天幕,遠方有雁成群飛過,似在烈火中涅槃起舞。
薛信芳從午睡中惶然驚醒,他推窗看向側邊的臥房,沈冬榮還未歸家,院子里的桃花開的明艷芳華,一如他從端州趕往暄都科考的那年。
他嘆了一口氣,轉身從枕邊的被褥下取出那只已無任何錢兩的繡袋,溫柔地摩挲著繡袋上精美緊致的繡圖。
那是兩只交頸相纏的鴛鴦。
半晌,一滴淚滴倏然覆蓋在了其中一只鴛鴦朱紅的眼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