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是在一個禮拜天,賽場在虹口的日僑學堂,由于距離甚遠,月兒早早起床,飯都沒吃,就徒步出發了。
但她萬料不到,這個清晨竟會出事。
事情發生在百老匯路附近,月兒從郵船碼頭拐彎,正要過街,忽然一輛黑色轎車從她面前駛過,那輛車的與眾不同之處在于明明是在駕駛道上,卻開的極慢,仿佛司機邊開車邊在找什么人。
但真正令月兒停住腳步的,是那輛車的車牌——這正是當初停在茹小棠家外那輛車。
月兒下意識地閃身隱藏在一塊電光招牌后面,心跳砰砰,自己跟蹤茹曉棠多日未果,想不到今日竟然偶遇線索。
她不知道的是,救國社為了得到新金主司馬玦的資助,答應為司馬除掉仇家杜某人,一個月以來,他們一直派茹曉棠與杜某的情婦奈司司接觸,試圖獲取杜某的行蹤信息,昨天他們終于得到可靠情報——杜某昨晚將在百老匯路某私家賭檔賭錢,不出意外的話,會在今天凌晨離開。
杜某在上海灘有著非同一般的江湖地位,安保措施極其嚴密,雖然阿來是特工出身,但也不排除會有失手的可能性,一旦暗殺不成,杜某勢必會查個水落石出,為了避免走漏風聲,救國社此次行動沒有讓更多人參與,就連今天實施暗殺,也只有阿來一人前來,可謂是單刀赴會。
此時是清晨六點多,百老匯路的周邊從上海開埠起,就是日本僑民的聚居地,他們夜生活漫長,不慣早起,因而此時街巷無人,除了遠處公和祥碼頭傳來的汽笛聲,便闐寂無聲。
月兒這樣青衣藍裙的女學生置身于這樣空蕩的長街太過醒目,她盡量讓自己隱身,看著緩緩行駛的黑車,心頭踟躕,追還是不追?
遠處的鐘樓顯示距離八點鐘尚早。一邊是自己之前調查無果的線索,一邊是算學競賽,月兒一時間竟拿不定主意。
但意外的是,該車并不遠行,在街口巡脧片刻,竟再次掉頭返回來了。這次月兒從電光招牌的縫隙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開車的司機,正是那個斷指人,他神色冷凝,忽然從車窗伸出一支槍。
“砰!砰!砰!”
斷指男人對著正從旁邊交錯而過的一輛轎車連開三槍!
事情來得太突然,月兒嚇得不輕,此時倒是不得不慶幸四爺曾經對她的訓練,令她勉強穩住了心神。比之月兒,臨街的日僑反而驚惶失措,衣衫不整地撩起窗扇觀望。
阿來的行動并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在他射出那三槍的同時,后面忽然冒出一輛車,二話不說朝他射擊。
原來,阿來剛才射擊的那輛車里坐著的并不是目標杜某。杜某作為名震上海灘的傳奇大亨,出行一向謹慎,往往兩輛車隨行,只不過車距甚遠,旁人看不出是同行車輛,前一輛車里是他的替身,后一輛才是杜某和保鏢。剛才眼見有人向前一輛車射擊,后一輛車立刻沖上來還擊。
對射間,特工出身的阿來技勝一籌,射中了第二輛車里的三個人,然后果斷開車逃遁。
街面上頓時恢復寂靜,只留下兩輛車歪歪斜斜地委頓在當路,鮮血從車門里滲出來。后面那輛車的車門忽然打開了,司機右腿中槍,強忍著疼痛打開后車門,咬著牙關堅持把一位中年男人架下車,中年男人身穿灰色長袍,身上不止一處中槍,但仍然強撐著。
司機說:轉條街有家醫院。
中年男人:“不行,虹口不是我們的地盤,不可大意,先找個偏僻的弄堂藏一下。”
二人正要離開,不經意間和一雙大眼睛對視了一下——墻角處蜷縮著的一個小姑娘,只見她穿著學生裝,大大的眼睛,因為驚嚇而面無人色。
司機是跟隨杜某多年的老江湖,不等老板發話,便拔出槍對準小姑娘。
“不想死,就馬上跟我們走。”
他老板的名號在上海灘無人不知,若是事情出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沒事,那里是他們的地盤,但壞就壞在這里是虹口,日本人聚集此處而外,一些在青幫手底下混不下去的人也退居此地,所以,老板的身份一旦暴露,有心人不唯不會相救,恐怕還會趁機加害。他們不能不多個心眼,把這個目擊者帶走,以防她對人講出他二人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