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起了綿綿細雨,雨雖不大,但已進入秋季,幾分寒意還是少不了的。
院里的應急物資有限,搭起來的帳篷只夠給病人和家屬避雨的,我們大部分醫務人員只能站在雨中,有的舉著傘,有的只是把白大褂舉過頭頂暫時躲避絲絲冰雨。
雨水敲打著樹葉,別有幾分蕭索。
匯聚起來的雨水浸濕單薄的鞋,冰冷的寒意從雙腳逐漸上延。有的還不懂事的娃娃哭鬧不止,擾亂了大家本就脆弱的心神。
余震還會偶爾傳來,可這沒一絲悲憫的老天爺還要不識時務的下起這連綿的冷雨,澆透了受難的人們!
帳篷里是唯一還算的上干爽的地方,甚至連冬日里的煤氣取暖爐都派上了用場。
在帳篷里的不少患者家屬誠摯的感謝我們把有限的避雨設備都讓給了患者,不時的還會硬拉著瑟瑟發抖的我們進入帳篷內取暖,而家屬們自己又站在我們之前淋雨的風口中。
雖然天氣的溫度不斷下降,但互相關照的心卻逐漸溫暖。
就這樣在外躲避了大約半日,有的民眾冒險把家中的物資拿出來,有的人甚至只留下一條被子,便慷慨的將剩余的全部御寒物資都拿給了我們,委托于我們分配使用。
畢竟,偶爾還會傳來余震,每次返回家中取出物品都要面對一次死亡。物資是極度匱乏的,也是非常珍貴的。
“真的太感謝你們了,該是我們回報的時刻了!”患者們飽含熱情,更是有老大爺、大媽流著渾濁的淚真切的說。
人們紛紛拿出自己所剩不多的物資,共同經歷渡過這百年不遇的災難。
慢慢的寬敞的廣場上堆滿了帳篷,有不少還是家用的。雖然下著雨,但每個人臉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純潔,燦爛。毫無芥蒂的關系讓所有人都尋得幾分人間的溫暖。
入夜十分,街道辦事處的工作人員,以及上級政府播下來的應急物資便已經到位。
滾熱的濃湯下肚,溫暖的帳篷內休憩,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小朋友也不再哭鬧了,點著頭,聽著大人訴說人民的政府,偉大的祖國。
深夜里,有個帳篷里卻燈火通明,我也在其中。
“現在長冶鎮的通信訊號依然沒有恢復,那里的人民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醫院里的領導,以及市政府的領導都在。
“現在雖然我們也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但仍需要我們伸出援手,幫助那里的人們!”領導們在動員我們去支援長冶鎮。
我們急診科也需要排出去搶救人員,這個任務落在了我的身上。
援助的名單剛剛公布時,張小麗一聽到有我,就十分愧疚的向我表達歉意“若是你留院的話,這個去援助的名額也就是我去了!這回卻……”
我急忙打斷她,“哪里的話啊!我不留院也是我自己選的,你能留下我也很開心,畢竟肥水沒流外人田嗎!”我俏皮的解釋。
“還有我也很想去長冶鎮,那里有多少生命還在掙扎,他們在焦急的等待著救援啊!”這句話并不是為了安慰小麗,今日里的沖擊著實震撼了我。人與人的關愛可以傳遞,我也想奉獻出我的一份力量,哪怕是只溫暖一顆心也夠了。
聽到此,小麗第一次緊緊的抱住了我,她流著眼淚囑咐我注意安全。
夜深了——
我們片刻不停的坐上了開往長冶鎮的救援車隊,整條車隊火速的趕往地震中心地區——長冶鎮。
越向長冶鎮開,車窗外的燈光就越稀疏,一種死一般的寂靜使雨夜更加的寒冷。
開開停停,顛顛簸簸,一路上并不平坦,大概4個多小時的車程愣是開了10余個小時。已到正午時,天仍舊陰沉著,我們終于到了長冶鎮。
到了這我第一次體會到了大自然的磅礴之力,第一次體會到人類的弱小無力。在長冶鎮這方圓幾十萬平方公里的大地上,一剎那間,地裂如畫,或突成山阜,或陷作溝渠,無數建筑物坍塌傾頹,隱隱間還能聽到求助的哀嚎聲。
剛下地,我們醫療組的人員立刻就被當地組織人員帶領到了救援現場。我們是最快進入長冶鎮的一支醫療隊伍,傷員們像看到救星般,哭著感激著我們的到來。
一夜的雨使那里都是潮濕泥濘的,傷員們大部分都發起燒來,病情進一步的惡化。
天上的直升機一趟趟的盤旋而至,投放各種急救藥品及物資,食物用品等等。轟鳴的電機聲不斷的出現,嘈雜的聲音放在往常只能讓人倍感心煩。
但今日,這嘈雜的聲音可以讓我們放下恐懼,可以讓我們重拾信心,可以讓我們知道戰場上不是只有我們孤軍奮戰,可以讓我們知道遠方還有人惦記著我們,有可愛的人是我們堅強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