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木生風終于將傷養好。他從床上醒來,自然地看向窗外,尋找那顆唯一的赤星。赤星停在十二點處,是準時的卯時。他并沒有向往常那樣起來,而是看著熟悉的天花板,產生不切實際沉睡的夢想。
天花板照映出他的心,是別離的藍色,海水積攢在他的心臟,等待決堤時機。
木生風還是從床上爬起,他不想讓他的顏姐姐傷心,他總是有成為大人的沖動。既然什么都帶不出去,那就沒有什么東西需要收拾。可是木生風還是在屋里駐足良久,他拿起久用的毛筆,筆尖的毛掉了一些,只是一直用著順手,便沒有更換;他撫摸自己曾爬過的臺桌,想起小時候讀書瞌睡過去直接睡倒在書本上,泛起一抹會心的微笑;他親手吹滅那盞和他歲數一樣大的燈火,世界將他吞沒。
木生風對這一切是那么熟悉,可是不久,或者上一瞬,白色的陌生的種子就已經生根發芽。在黑暗中,在離去前,他發誓不會忘記這一切。可是一種預感卻在他心里呼喊,他終究會失去這一切并忘記。
他推門而出,難得大家都在。乾元和齊封天站在村口,低聲交談著什么;畫顏拿著本書在讀,只是好像不甚專心;千舞面坐在畫顏對面,繼續擦拭那把赤紅殘刃;葬刀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打盹;幾縛繼續喝著他的酒;往生扯下臉上的符篆百無聊賴地研究。
眾人回過頭看上木生風一眼,又復做回原樣。在木生風看來,世界應該暫停了一瞬。因為在斷開的一瞬后,齊封天和乾元往這邊走來;畫顏慌張地關上書,往他看來;千舞面把刀收進衣袍,轉過身子;葬刀直起身,撐開睡眼迷希的眼;幾縛停下喝酒的嘴,把葫蘆放在一旁;往生貼好符篆。
要笑著離開,所以木生風笑得很苦。
他徑直走上前坐下,一如往常般說道,“小風肚子餓了。”
千舞面聞言站起身來,冷淡說道,“鍋里的東西忘了。”說罷往廚房走去。
畫顏把書收進袖子,欣慰笑道,“小風還是長大了,是該離開了。”一句話引爆木生風的淚腺,藍色的海洋蒸騰灑下云霧。他哭得梨花帶雨,“顏姐姐...”“哭吧,哭吧。”畫顏也訴說著離別愁緒,點點淚水劃過她的面龐。“在這兒哭完,出去可不能再哭了。”卻是葬刀說道,說罷自己也轉過頭去。乾元和齊封天坐回椅子上,一時眾人皆無言。
千舞面帶著吃食回來打破沉默,木生風飲下自己的淚。
眼淚不停,哀傷不止。眼淚會在掉落地面前消失,他的思念卻伴隨一生。
吃完飯,一行人出了村子往東而去。
木生風走得不快不慢,只是一雙眼睛不是望著天上永恒旋轉的星辰,便是環顧眾人注視良久。葬刀接過幾縛遞過來的葫蘆,猛喝一口,將葫蘆遞給往生,唱起故鄉的歌謠: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一切全都全都會失去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你的眼淚歡笑全都會失去
木生風接過齊封天遞過來的葫蘆,也是干下一口,合道:
所以我們不要哭泣
所以我們不要回憶過去
所以我們不要在意
所以我們不要埋怨自己
一時,空曠的大地上走來八位醉氣熏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