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晏兮淡淡一笑,問道:“你爬那么高干嘛?”
湯小刀快樂無比地說道:“嬸子們不讓我打擾姐姐,我吃飽了飯閑著無事,就跟著幾個叔一起和泥砌墻呢?姐,你看,那一截墻可是我一個早上的勞動成績…”
湯小刀興趣盎然地指劃,滿臉欣喜。
冷晏兮知道,她當時就是從那墻翻出去的。
她慵懶的情緒被他渲染,伸手揉揉比她矮一個頭的湯小刀,說道:“你現在還小,別整天揮拳弄棍,爬墻攀樹,下午讓苑里的吳叔教你讀書識字。”
湯小刀不止一次聽見冷晏兮說這話,在西堤小鎮,冷晏兮曾與陸穆清提過讓他跟著晨曦之家那群孩子們一起讀書識字。陸穆清有些顧慮,他認為湯小刀已沾染江湖氣息,心性復雜,不適合呆在晨曦之家。怕是不容易融入大家,畢竟大平房出來的孩子比較單純,若有什么隔閡,恐會傷了他的自尊。
但湯小刀知道冷晏兮一直沒有放棄讓他讀書的念頭,只是沒想到剛到督軍府第一天冷晏兮就給他安排課程。
湯小刀還在呆愣之間,冷晏兮已經吩咐守在門口的老媽子把吳叔找來。
這個吳叔年約五十左右,戴著眼鏡,身著長衫,很有文儒風范。他聽說冷晏兮找他,急忙趕來,手里還拿著一冊賬本。
冷晏兮簡單將事情說明,吳叔盯著湯小刀看了一會,又問了湯小刀之前是否認字,見他茫然搖頭,吳叔忖度著說道:“小姐,這孩子十二歲了,大字都不識一個,恐怕有點難…”
“沒事,你能教多少就多少。”冷晏兮想著自己一時半會也離不開鳳城,說道:“剩下的我來帶他。”
吳叔聞言有些驚訝,這么多年他也知曉一二,冷晏兮并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她看起來溫良柔弱,細聲軟語,但若是誰惹惱了她,決沒有好果子吃。她雖然年紀尚小,又是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脾氣和行事卻與江督軍大徑相同,頗為狠戾,只是大多數人都被她的外表所蒙蔽。江督軍素有活閻王之稱,而冷晏兮也獲得小閻王綽號,可見她的怪異。
吳叔根本不相信行事乖張,脾氣古怪的冷晏兮居然要教人學習,也不知這孩子是福是禍,萬一折騰了半死不活,那就罪過。
吳叔負責冷晏兮庭苑里賬目,平時較為清閑,只是每個月尾對賬和每個月頭領賬,若教了個孩子,也是綽綽有余。
既然冷晏兮把他找來,自有她的打算,吳叔惦量著也不敢拒絕,又不想讓冷晏兮教學,恐怕折了孩子,吳叔于心不忍。
吳叔思索片刻,壓下滿腹心事,答應帶湯小刀。
冷晏兮滿意地露出笑容,說:“湯小刀,還不過來道謝!”
湯小刀一臉失落,可憐巴巴地望著冷晏兮,猶豫著小聲問道:“姐,我不能跟著你嗎?”
吳叔一聽,頓時臉色泛起不快,哎呀,這孩子,自己憐他一條小命,怕他折在小姐手里,他可倒好,竟然眼巴巴的纏上小閻王。
冷晏兮溫和地笑笑,身子微微低俯,捧起湯小刀黝黑的小臉,輕聲道:“先跟著吳叔,待學會了識字以后,再來跟我。”
湯小刀眨了眨黑亮的眼睛,似懂非懂,半晌,懵懵地點點頭。
吳叔暗暗苦笑,他知道這個孩子定是冷晏兮外出這一趟帶來的,就是不清楚湯小刀怎么碰上小閻王,還被她順了回來。她失蹤之時,督軍大怒,重罰了當日值守庭苑的哨兵和幾個傭人,從末見到督軍這般慌亂失措,可想冷晏兮在他心中的重量。
前段時間,督軍府人人自危,個個惶惶,惟恐惹禍上身。也是,當時根本沒人知道冷晏兮是怎么逃出去?就像人間蒸發,以江督軍的勢力,居然也尋不得一點蛛絲馬跡。后來,督軍無奈大肆懸賞,常言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果然,小閻王就安然回來。
此時,冷晏兮緩緩站直,示意他向吳叔問候,湯小刀仰頭,脆聲喊道:“吳叔,老師好!”
吳叔見他有幾分機靈,也不計較他喊的不倫不類,當即拉過他的手,對冷晏兮說道:“小姐,那我把這孩子帶下去,今天賬房正忙著呢。”
冷晏兮輕輕頷首,她若有所思地看著一大一小離去,沒想到吳叔答應的挺爽快,以他的迂腐脾氣,居然不嫌麻煩,也不怕帶個孩子累贅。
她自是不知她在督軍府上下家仆和傭人心里根深蒂固的另類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