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晏兮卻一手托腮,另一只揚起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叩敲桌面,沉吟片刻,突然說道:“謠言,傳的愈盛愈好,演的愈烈愈得我心。”
她這是根本沒聽進他的話,都當耳邊風吹走!
江督軍有些氣結,腦仁疼的更厲害:“看看咱倆父女,老子嗜色如命,風流成性,粗俗不堪。閨女呢?頑劣無理,胡攪蠻纏,秉性兇悍。這…這都什么事呀!”
冷晏兮停下敲桌的指頭,笑吟吟說道:“我布置這么久,此番正合我意。”
“你…”江督軍哧地站起來,氣呼呼地轉了一圈大廳,雙手叉腰,頗為痛心地頓足:“我就不該寵著你這么無法無天,鳥兒尚且愛護身上的羽毛,你倒好,非得讓人毀你謗你。”
說實在,想起趕出府的那些女人,江督軍的心跟火燒似的難受,偏偏女兒脾氣硬朗,他又拗不過她。
“爹不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么?”冷晏兮仍然一副笑嘻嘻的模樣,毫不在意江督軍的嗔怪,她知道父親還放不下遣散姨太太的事。“謠言漫天飛才更利于我們行事,人人都道咱父女倆活的窩囊,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可他們罵的越兇,伸向我們的黑手越松懈,只要他們松懈了,咱們才有機會反擊。”
說著,她斂起笑容,眼里透出一抹冷厲:“當然,反擊能否遂愿,尚無把握,可事已至此總要搏一搏。我們不知道對方的手伸到那里伸的多遠,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每一步都不能有半點差錯。”
江督軍的臉色漸漸凝重,眉頭緊皺,女兒說的沒錯,自購買那一批軍火,許多事情都透著詭異,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暗中操控鳳城。
“我知道老爹跟叔伯們患難與共,生死之交,我不該算計他們,隱瞞軍火之事…”冷晏兮正色說道:“可是,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上一批的軍火已經栽了,這次無論如何決不能重蹈覆轍。他們個個身居要職,手握大權,難免惹人眼紅,我讓爹爹將他們引開,也是為了撇開不必要的麻煩,免得被人鉆空子。”
江督軍動了動嘴唇,終是沒有說出口。
冷晏兮自是看穿父親的心思,淡聲道:“咱們疑了誰也不能疑了叔伯們,畢竟鳳城的江山可是你們共同打下來的,沒有道理老爹獨大,如若這樣,豈不傷了兄弟的臉面,辜負了曾經的情誼?我明白,老爹做不出這等背信棄義的小人。”
江督軍一怔,他倒是沒想女兒竟然看的這么透!
“不過…”冷晏兮話鋒一轉,肅著臉色道:“時勢所迫,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這是為叔伯們的安危著想,日后即使他們知曉得也不會怪責的,還之體諒老爹的一片苦心!”
鳳城江山既然是七個人一同打下來的,那么守住這片繁華盛世自當齊心協力。他當初之所有將手里的權柄一一分施出去,自然是為了制衡他們六個人,這才有了十年的安穩。
江督軍雖然出身市井,也是靠著一路摸爬滾打,幾經生死過來的。別看他長相兇狠,手段殘暴,殺伐果斷,但也算錚錚鐵骨,草莽英雄一個。這么多年,外人只道他安逸閑置慣了,心性磨滅,像是懶散而扶不起的阿斗,說句不好聽的,他這人徹底毀了殘了!
沖著后院他收納了一兩百個姨太太,江督軍確實擔得起又混賬又窩囊的惡霸。
沒有人知道他的用心良苦,為保一方百姓安穩,寧可卸下一身霸氣,做個閑人掛個空銜。
眾人皆醉,惟他獨醒。
誰能想到他有這樣胸襟和氣節?容人之量,非一般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