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晏兮感覺他似乎洞悉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然,這話里話外都是意有所指。
她輕捻盞角,指托盞底,送近唇邊,若有所思抿了一下,溫而清淡,又嘬了一口,淡而無味。最后,她仰頭而飲,一縷甘飴順著喉嚨滑入,這時她發現口齒留香,縈繞腔內。
“誰的年少不輕狂!”程驥看著她深思,突然道:“你雖頑并不劣,質本清,性本善,只是奈何身不由己,故而碌無為,跡斑斑。世人皆羨美名,不詳其談,不聞其言,不究其竟,可謂愿之糊涂,不寧聰睿。”
冷晏兮蹙眉思忖,道:“百味茶果然奇妙,再來一盞試試!”
“噯,這不行,凡事不可過度,強求徒增煩惱,適當剛好,嚴于律己,即便飲一杯水亦是如此。”程驥笑著收起茶盞,末了又道:“你也不必郁郁寡歡,船到橋頭自然直,既然陸夫人不曾怨憤,你又何必耿耿于懷。”
“我砸傷陸夫人的雙膝,駱院長已斷定…她的腿怕是廢了。”冷晏兮懊惱道:“真是糟糕透了,我還把她的院子燒了!”
九歲至今,她不知闖了多少禍事,總有人在背后為她收拾爛攤子。現在,她恍然大悟,再也不會有人替她出頭,無怨無悔付出。以后,她的一言一行,都要由她自已負責。
程驥雙眼透著深不可測的思慮,道:“你認為的糟糕,未必最糟糕,也許等你碰上更糟糕的事,屆時,你的心態自然就不會這么糟糕!人海茫茫,你無法預測還有多少的磨難?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要輕易…頹喪。”
“好,我知道!”冷晏兮實在被程驥的糟糕繞到頭暈,想想還是不要探究這個深奧的話題。她晃晃腦袋,當即結束她這個年紀無法頓徹,程驥所言的人生之諦。“走,咱們下樓吃飯吧!”
冷晏兮本來毫無胃口,反倒被程驥開導一通,雖然聽了一知半解,總歸明白一些字面意思。
餐桌上,駱琛卻一臉憂沉看著稀里嘩啦大口喝粥的冷晏兮,幾番欲言,都被程驥巧妙繞開。
“哎呀,熱米粥真香,喝飽整個人都暖和。”冷晏兮放下碗筷,一抹嘴,起身打了個嗝,說道:“你們慢用,我先上樓補個覺,不到午飯別叫我。”
駱琛看著她淡然跟個沒事的人似的,不由沖著她的身影搖頭嘆氣,扶了一下鏡架,道:“這孩子,真是無知無畏呀,都這樣還能吃能睡?”
“常言道,難得糊涂!”程驥沉吟道:“她也許無畏卻未必無知,這丫頭心里頭揣著明鏡似,但她就是喜歡糊涂。”
駱琛惋惜道:,“當時一見,以為這孩子是可造之材,處了這些日子,她的確聰明伶俐。誰知,小小年紀竟然心狠手辣,劣性難改,還殺人放火…”他說著說著,愈發痛心疾首:“好好的,花兒一樣的女子,動輒喊打喊殺,一身戾氣,手段殘忍,實在不該!”
駱琛心里沒辦法接受他竟然看錯了人!他素不知冷晏兮的過往,單看表面,覺得她靈氣逼人,乖巧討喜。乍聽她殺人放火,一下子結束幾十條人命,駱琛震驚到瞠目結舌,這不僅與他的初衷悖逆相反,更令他難以置信,一直以為溫順可愛的少女卻是劣跡斑斑的魔女!
剛才冷晏兮上樓被程驥叫住,暢談一番深奧的人生,而駱琛在樓下跟嵐姐打聽昨晚發生的事情。怪他多嘴,錯愕冷晏兮嬌弱的樣子怎么可能解決的了那些彪形大漢?嵐姐這才將冷晏兮精彩且狂妄的過往如數告知。駱琛聽了,感覺嗡嗡直響,像是幾百只蜜蜂搗鼓他的耳朵,令他頭昏腦脹,一陣眩暈。
程驥卻不以為然,淡淡說道:“身逢亂世,外人眼里她的狠,未必不是自保之策。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決絕果斷的魄力,可見她的敏銳聰穎,日后必成大器。”
駱琛一愣,他怎么有一種錯覺,程驥這是欣賞并贊同冷晏兮的所作所為!
程驥拿著帕紙拭擦嘴邊,然后起身,拍拍駱琛的肩膀,沉聲道:“小小醫館是困不住她鵬程萬里的志向,即便她想安定,有人也未必就能放過她!”
話里有話!
駱琛詫異程驥對冷晏兮的見識,同時,也驚訝他的弦外之音。只是,不等他追問,程驥已負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