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冷晏兮確實上樓倒頭就睡,一直到下午才悠悠轉醒,怔怔環顧陌生的房間。半晌幡然回神,昨晚的場面在她腦海里過了一遍,她揉揉眼,拍拍臉頰,緩醒睡糊涂的懵懵,趕緊下樓找吃的。
彼時,程驥正給患者針灸,就見冷晏兮冒冒失失,莽莽撞撞下來。他抽了一口冷氣,吩咐伙計把留著的飯菜端去給冷晏兮。
冷晏兮喂飽肚子,這才慢騰騰挪到駱琛跟前,看他施針。
駱琛忙完,凈了手,將冷晏兮叫進房間問她有什么打算?
冷晏兮似乎并不意外駱琛的態度,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砸傷陸夫人的腿,斷然沒有自個的打算,且看陸夫人怎么說吧。”
駱琛皺眉,她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令他頗為惱火,但又不愿對她發火,只得退一步,語重心長說道:“事已至此,夫人不會把你怎樣!倒是你自己…總得振作起來,勇于面對。俗話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駱院長,我知道讓你失望,虧對你的栽培,實在抱歉!”冷晏兮突然對他深深一鞠躬,語氣誠懇道:“我這人天生不受管教,脾氣不好,性子執拗,沒少闖禍。可有的事情,也是身不由己,并非我的本意。”她說著,話鋒一轉:“況且,那些人都是罪有應得,死有余辜,不如燒了更干凈,免得到頭來還要連累我們…”
駱琛一聽,更生氣,她自己嗜血成魔,居然還將責任推卸給旁人,這孩子果然劣性深固,不知悔改,無藥可救。
“你不用跟我道歉,教你針灸手法,都是陸少的意思,我不過照做而己,談不上栽培。至于失望,我倒無所謂,恐怕陸少會更甚。”駱琛沉下臉,嚴厲說完,轉身就走。
身后,冷晏兮的唇色一點點褪盡,駱琛提及陸穆清讓她渾身顫了一下,眼里的明亮微芒也瞬間消失,黯然失色。
冷晏兮呆在房間許久,不知她在想什么,連眼睛都不眨,睫毛也不閃,像個石雕,紋絲不動。
一連幾天,冷晏兮跟個沒事的人一樣,照吃照睡。也不管駱琛冷著臉不搭理她,杵在他眼前,專心貫注看他操作針灸和推拿。
最后,駱琛沒法,也不好一直擺臉色,他嘆氣道:“你去看看陸夫人,這么逃避也不是辦法,你一向能言善辯,跟她認個錯,再安慰幾句有那么難嗎?你知道陸夫人的腿我們投了多少精力,費了多大的勁?現在全都成空,她心里難受也很正常,即便給她打罵幾下,也是輕的。”
冷晏兮聽了,失神片刻,古怪一笑,道:“只怕陸夫人不打不罵,情愿承受雙膝的痛苦,也不會拿我泄憤…”
駱琛鏡片后的眸光緊緊盯著她,厲聲道:“你既知如此,不更該去看看她,你也不是不懂事,非要這么倔著讓人生氣。”
冷晏兮低頭抿著嘴,許久,倏地抬頭煥然笑起來,“好,我現在就去,那你晚上加餐,我要吃餛飩王的三鮮…”說著,干脆利落地朝后院走去。
“你…”駱琛被她氣笑了,望著她的背影搖頭,神情既無奈又苦澀。
但是,駱琛怎么也想不到,中午還嬉皮笑臉討要三鮮餛飩的冷晏兮,傍晚吃飯的時候卻不見人影。
當他從嵐姐嘴里得知冷晏兮已經離開磹鎮,他愣住。
他怎么也不相信冷晏兮連聲招呼都沒打,就這樣一聲不響離開醫館。
駱琛怔忡看著餐桌上那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莫名感到事情的不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