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豬的錢,加上之前雜七雜八湊的錢,還是差了2000元,一家人一籌莫展。
“鳳玲,明天我去鎮上,到愛家、愛業家走一趟。”父親抽著2塊5一盒的白盒紅杉樹,沉思了半響,對母親說道。
“嗯,那你去吧,還帶點東西過去嗎?”母親問道。
第二天早上,父親讓母親把家里的秋收的白芋、鮮花生裝滿了兩個蛇皮袋,又把家里喂的蘆花雞下的蛋數了40個,放在鋪了厚厚一層麩皮的竹籃子里。
收拾妥當,父親就蹬著家里那輛棗紅色的三輪車上路了。
這一路,谷愛國想起了很多往事。
因為家里窮,看不起病,買不藥。一場瘧疾,便要了自己父親的命。
父親走時才三十歲,在萬般不舍中閉上了眼睛,留下這孤兒寡母四個人,如同凄風冷雨中的幾株冷堇、蒼白的蒲葦,任由這世界所有的狂風暴雨,朝他們劈頭蓋臉的傾瀉而來。
父親走時,谷愛國才6歲,開始有了懵懂的記憶。襁褓中的二弟谷愛業,才剛剛滿月,還在娘的懷里吃著奶。
母親是個目不識丁,裹著小腳的老實女人,兄弟三人嗷嗷待哺。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在農業生產合作社和人民公社期間,“各盡所能、按勞分配”是農村分配的基本原則和分配制度。
農村普遍采用評工記分,工分是生產隊里分配糧食和經濟的唯一依據。
工分是農民的命根子,生產隊全年的總收入都要以工分來分攤,工分多就多得。因此,工分是家庭唯一的經濟來源。
那時,一個男正勞動力一天10分工、女正勞動力8分工,其他勞動力的工分數依次減少。
谷愛國的家里由于人多勞力少,工分就少,年終分到的錢物也少,有幾年到年終還成為了透支戶。
那時候生產隊一個勞動日只分3、4角錢,算下來一個正勞動力的全年總收入只有100多元錢,扣除口糧和預支款,到年終分不到錢,而且還透支。
谷愛國漸漸長大,掙工分的欲望逐漸強烈。
有一天,學校提早放學,回家路上遇見生產隊長,谷愛國問:“隊長,有沒有小孩子干的活?”隊長回答說沒有,在谷愛國的苦苦哀求下,隊長又看了看田里剛挑出來的豬糞還沒有人撒,接著就要犁地,豬糞不撒不能犁田,于是,隊長讓谷愛國去田里鋤豬糞。谷愛國顧不上回家放書包,卷起褲腳管和袖子管,就下田干活了。
這是谷愛國首次勞動,下田一看,這塊田有近4畝,有40多擔豬糞分散在整個田里,谷愛國一個人撒,勞動量不小。
再說撒豬糞的活又臟又臭,其他人一般不愿意干。谷愛國管不了那么多了,臭就臭吧。他把一堆堆豬糞用雙手、又撈又撒,把豬糞均勻地撒到田里的每一處,汗流浹背也顧不得擦,也無法擦,因為兩手都是豬糞,怎么能擦臉上的汗?三個小時后,總算完成了撒豬糞。干完活連手都來不及洗,谷愛國就一屁股坐在田梗上,累得氣喘吁吁。
回到家里,坐在凳子上,谷愛國就不想站起來了。兩只手已經洗過很多次,可還是有股子濃濃地豬糞的味道。谷愛國心想著,勞動很累,但有工分,累就累一點吧。
第二天,谷愛國問母親:“昨天我撒豬糞,隊里記了幾分工分?”母親說:“給你記了一分工分。”“哇!只有一分。”谷愛國撓了撓頭,驚訝的吐了一下舌頭。
當年,年終分紅,核算下來一個勞動日只有3角5分錢,谷愛國那天撒豬糞的1分工分只有3分半錢,為家里只增加了這一點收入,真是杯水車薪。
谷愛國盼著自己快快長大,成為一個正勞動力,為家里掙更多工分,年終分紅,錢分得更多,能減輕母親身上的重擔,讓弟弟們都能吃上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