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努爾哈赤的進來,正廳之中的氣氛凝滯了片刻,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爾噼啪一聲,濺出幾點火星,落在青磚上,但很快就熄滅了。
窗外的雪還在下,將天光映得發白,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每個人臉上,將那些或沉靜或陰鷙或疲憊的面容都染上一層灰白。
努爾哈赤靠在椅背上,手杖從右手換到左手,又換回來,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又像是在醞釀什么。
廳中沒有人催促,但每一雙眼睛都落在他身上,像六把懸在半空中的刀。
“玄燁。”努爾哈赤開口道,他的聲音沙啞,比他走進來之前更啞了幾分。
玄燁上前一步,單膝跪地,甲胄碰撞聲在寂靜的正廳里格外響亮,像一聲悶雷。
玄燁是今天剛剛回到了盛京之內,此前,他一直都在北平道之內坐鎮,而就在他得到消息后不眠不休地返回盛京,剛剛進入城門,就已經被努爾哈赤安排著等在那里的人直接帶到了皇宮之內,帶到了這里。
甚至,這中間他連換身衣服的時間也沒有。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個時候的玄燁依舊是一件甲胄裝扮。
努爾哈赤看著他,看了很久,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深邃得像兩口枯井,井底有什么東西在微微發光。
在他的示意之下,身旁侍奉的海大富取出了一柄銀刀,銀刀刀鞘上的寶石在昏暗中閃著幽冷的光。
這把銀刀就是當初攣鞮部落三鷹刀之一的銀鷹刀。
三鷹刀是攣鞮家的傳世寶刀,相當于中原皇朝之中的天子劍的作用,代表著攣鞮家在北狄之中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地位。
努爾哈赤在得了這把銀鷹刀之后,也直接把這把刀作為了滿清的信物,代表著滿清的權力之刀。
下面的努爾哈赤的幾個兒子才看到努爾哈赤讓老太監拿出了銀鷹刀之后,一個個似乎都猜到了什么,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起來,各個都綻放出一絲渴望的光芒。
同時,在望向被叫到前面的玄燁的時候,也閃爍出了一絲嫉妒的光芒。
從老太監海大富的手中接過銀鷹刀,努爾哈赤并沒有第一時間遞給玄燁,只是放在膝上,手指在刀鞘上輕輕敲了兩下。
“從今日起,”努爾哈赤的聲音雖然并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玄燁,你就是我們大清的新帝。”
隨著努爾哈赤話音的落下,廳中死一般的寂靜,炭火的噼啪聲消失了,窗外的風雪聲也消失了,連呼吸聲都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住了。
代善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褚英的目光暗了一瞬,莽古爾泰撥弄炭火的手徹底停住,多爾袞和多鐸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今天玄燁才剛剛回來,甚至可以說是對方前腳剛進城門,后腳傳來了努爾哈赤要召集各位貝勒的口諭,幾位貝勒對于努爾哈赤會做出這個決定,要是沒有預料的話,那倒也完全不至于。
可是,事到臨頭,他們中一部分人卻依舊涌動著不甘心。
畢竟,這可是皇帝之位,大清至高無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