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長洛的問題,薛仁貴一怔,隨即本能地回答道:“自然是姜朝云下了死命令……”
“死命令。”還不等薛仁貴把話說完,王長洛就已經直接打斷了對方,微微搖頭道。
“死命令能約束將領,卻約束不了人心。將軍設伏詐敗,誘的是敵軍的貪功之心。”
“他們如今不肯出來,不是不敢違抗軍令,是將軍下的餌,不夠重。”
薛仁貴聞言沉默了片刻,他下的餌,是糧草輜重,是佯裝敗退的先鋒軍,是幾次小規模的交鋒中故意露出的破綻。
這些餌,釣一釣貪功的小魚小蝦倒是夠了,可姜朝云麾下的守將,已經被他訓成了不敢咬鉤的魚。
“先生的意思是……要下重餌?”
王長洛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薛仁貴等了一會兒,見他不答,又追問了一句:“要多重的餌?”
王長洛依舊沒有說話,他只是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目光從輿圖上移開,最后又落在薛仁貴臉上。
薛仁貴被他看得有些發毛,正要再問,話到嘴邊,忽然頓住了。
在這一刻,薛仁貴已經猛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原來,這個重餌是他自己呀!
也難怪對方不敢明說,而是要讓他自己來說出這個答案。
畢竟,這可是讓一軍主將去冒奇險,最后要是出現了什么問題,背后的那口黑鍋,可不是王長洛這個降臣能夠負擔得起的。
以對方那種謹慎的性格,表現出這么一幅姿態,倒是可以理解的。
只不過,在明白了王長洛的意思之后,薛仁貴卻不由得開始沉思了起來,思考起了這背后的利弊。
面對沉默下來的薛仁貴,王長洛也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地坐著,端著那盞茶,茶湯已經涼了,他沒有續熱水。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薛仁貴終于再次開口道,“先生的意思,本將要以自身為餌,誘敵將出戰。”
王長洛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天業道東部那片標注密集的區域:“將軍作為一軍主將,我大漢上將,若是親自冒險,僅僅只是為了這一城之兵,豈不是大材小用,貽笑天下?”
“將軍以為,若是將軍孤軍深入,與主力脫節,城內敵將是否會聞風而動?而一旦將軍被此人困在某處,姜朝云又會不會動?”
“將軍若危,我軍又豈會坐而視之,姜朝云又是否會調集東線各處兵力,行圍點打援之舉?”
王長洛轉過身,看著薛仁貴,鄭重地開口道,“將軍是東路軍主將,擒了將軍,比擊垮我大漢十萬二十萬大軍還有用,這個餌,姜朝云咬不咬?”
薛仁貴沉默了,他知道王長洛說得對,也知道這個計劃的風險。孤軍深入,與主力脫節,稍有不慎,就不是誘敵,是真敗了。
可他更知道,以姜朝云的謹慎,不下這樣的重餌,他絕不會輕易出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