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鄉野村夫的張無塵悶頭喝了一口酒,還在感慨緣分的奇妙的時候,只聽音樂忽而變化,從熱情活潑的曲調,一下子哀切了起來。
有前面的樂景相稱,后面的哀愁愈發惹人落淚,海菡身上的一襲紅衣,也隨著她的舞姿,明明是一樣的紅,卻哀切刺眼了起來,讓人能聯想到戰場上的血色和離別。
鼓樂再經一變,竟然漸漸地激昂了起來,海菡的舞蹈越來越快,神色堅毅,眉目如劍,即使如今在場的許多人都沒有經歷過曾經的戰爭,但在觀看海菡的舞蹈的時候,還是有一瞬間的熱血沸騰。
有哪個戰士期盼戰爭的呢,戰爭是這世界上最殘酷的煉獄,妻離子散,刀劍無眼。
但是燕國侵略過來,上至帝王,下至百姓,怎么肯將國家拱手送人。
迎戰,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隨著最后一個鼓點落下,海菡做出了最后一個動作,她雙手交疊在胸前,一襲紅裙的裙擺仍然因為剛剛劇烈的舞蹈動作,在地面上飄蕩著。
海菡雙膝跪地,沖向的,正是帝王的方向,她伏在金色的地面上,朗聲道:“今日一曲送君舞,臣女只愿陛下真龍之氣護我大興安康!”
當年孝德太妃的原話是,“今日一曲送君舞,臣妾盼君凱旋歸。”
海菡雖然重現的是孝德太妃當年的舞姿,但面對著帝王,她怎么可能自稱臣妾,稍加修改,更符合今日國宴的氣氛。
她話音落下之后,胡復的臉色愈加難看。
送君舞本來就是因為興燕兩國之爭創的,如今在大興國宴上跳出來,本就意有所指。
海菡說的一番話,極大取悅了興昭帝,卻讓胡復這個燕國的使臣面上無光。
真龍之氣?
興國的興昭帝若是真龍,那其他國家的國主難道是假的嗎?
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興昭帝大笑著對海菡說道:“重重有賞!”
胡復氣急,總是覺得別國的使臣看著自己的目光里暗含諷刺。
好像在說今天被興國當面給臉子,燕國使臣竟然還能好端端地坐在這里,真是荒唐極了。
胡復根本不想忍,他總是覺得燕國國力比興國強多了,能來賞臉參加興國的國宴,已經是很能瞧得起他們了,怎么還會受這種窩囊氣。
“欺人太甚,沒想到燕國以禮相待,竟然換來興國這樣的羞辱!”
胡復拍案而起道。
官員們那邊頓時嘈雜成一片,還是興昭帝開口安撫道:“使臣多慮,這只是后宮婦人創出的一支舞蹈罷了,由海太傅之女表演出來,都是興國最上等的待客之禮。使臣莫要忘了,剛剛使臣也是獻舞一曲,寡人本想以舞會友,看了使臣的舞蹈,使臣也要看看我們興國的舞蹈,怎么能說是羞辱呢?”
胡復啞然,他剛剛確實用舞蹈作為借口,想要給興國點顏色看看,卻沒想到如今被人用自己剛剛說出的話返回來攻擊自己,胡復一時間臉上無光。
因為胡復的忽然發難,海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跟舞姬一同站在大殿的中央,身上穿著的舞服不是很舒服,她趁著別人的目光都聚在胡復的身上,偷偷地用手拽了拽稍微有些短的袖子,遮住了雪白的皓腕。
一切,都被遠處的張無塵看在了眼里。
張無塵站起身來,拱手道:“胡大人還有什么問題嗎,陛下洪恩浩蕩,特意為了今天開了幾十壇陳年的美酒,微臣好酒,胡大人也沒有嘗過興國的美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