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常懷遠出鎮徐州這些年,一直在招募青壯培植自身羽翼,新建了一支駐扎在牙城的牙軍,作為軍中嫡系與核心,平日里恐怕是既不能嚴格約束藩鎮軍,戰時也不可能讓藩鎮軍認真作戰。
正因如此,常懷遠才會苛捐雜稅,不擇手段從民間撈錢。
不撈錢不行,沒有銀子,如何指使得動將士,讓對方為自己出生入死
跟藩鎮軍講家國大義沒用,常懷遠自己就不是朝廷忠臣,徐州更非獨立王國;說忠義廉恥也沒用,人家在自己內部才講這個,對節度使這種外人只講利益。
要不是武寧軍在徐州各地有自己的親人家業,眼下這場戰爭又是對抗別鎮進攻,需要顧忌外鎮兵馬侵入之后,自己的家人會遭殃,自己的土地產業會損失,恐怕大伙兒到了戰場上也是出工不出力,但有不利情形便會望風而撤。
節度使要得到藩鎮軍效忠,指揮藩鎮軍四面征伐,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軍中錢財還有多少”常懷遠問跟在身邊的心腹主簿。
“只有三萬貫了。”主簿嘆著氣。
三萬貫對普通人而言是巨額財富,放在大軍之中能干什么
“徐州為何還沒有銀子送來本帥不是已經下過嚴令,讓近日將新籌措的軍費送來過去了這么長時間,難道還不能有幾十萬貫”
常懷遠很是不滿,也很是不安。
這事是由軍中掌書記負責,他聞言上前一步,硬著頭皮道
“徐州來報,近來籌措糧秣愈發艱難,銀錢只有九萬貫,正打算運來并非下官等不戮力辦差,而是本地官員州縣大族從中撈取太多
“這些時日以來,因為籌集軍費的事,已經鬧出過一些事端,出了不少人命官司,要是繼續加大力度,只怕州縣生亂”
聞聽此言,常懷遠郁悶得恨不得回徐州去殺人,把那些本地官員本地大族都清理一遍,還武寧一個朗朗乾坤。
他憤怒地一巴掌震碎了面前一大塊女墻“這些混賬真是無法無天,本帥想要做一番事業怎么就這么難”
籌措軍費,當然是平民百姓買單,地方官員大族地主豪商巨賈是不會自掏腰包的,縱然張京讓他們出錢,他們也會通過加征田租克扣工錢的方式,把負擔轉嫁到百姓頭上。
這還是最理想的情況。
現實情況是,“籌措”到的錢糧,多半會進入地方官員大族地主的庫房。大家都是趁機發財,上下其手之下,十兩銀子有三兩到張京手里,就算很好了。
常懷遠身為節度使,心中沒有家國朝廷,趁天下形勢有變之時,擁兵自重割據自立,是為一己之私,建立自己的功業。
他麾下的官員治下的大族,憑什么就要比他更加忠義更懂廉恥更會奉公憑什么不趁著有機會就趕緊發財,撈一把是一把
常
懷遠倒是想整頓徐州官場,肅清吏治。
可他敢嗎
斷了人家的富貴與財路,惹得官吏群起攻之,他這個節度使還能當得下去他又沒有朝廷背書,沒有國家依托,治下官民憑什么給他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