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就有。
但他并沒有在趙氏、楊氏的人面前表明自己的態度。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因為手下絕大部分人跟他并不是一條心。
這個事實令他絕望。但他反復確認過。
抬起頭看向房梁,耿安國喟然嘆息。
當他還是個鄉間少年時,他跟他的伙伴們無不嫉惡如仇,對那些橫行霸道的地主大戶恨之入骨,每日都想著要如何食其肉寢其皮。
在最開始的記憶中,一家人還算有的吃,但在父親生病,祖傳的田地被迫典當之后,傍晚時無力地頭靠門檻坐著,望著日暮降臨的天際,肚子餓得火燒一般難以忍受,手指頭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的情景,便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魘。
十三歲那年旱災,家里沒有吃的東西,他十四歲的兄長到河里撈魚,碰著里長家的一條狗被人打死在河溝里那條看門犬平日里被里長家的兒子牽著,沒少在鄉間追逐少女,咬傷過好些人里長不分青紅皂白,一口咬定是他兄長打死的,叫他兄長背著死狗游街,還要他家給死狗買棺材、請巫士做法事。
他家連吃的都沒有,哪里有錢做這些,便是買棺材的錢也沒有,一家人都去里長的家門前跪下了,低三下四不斷磕頭求饒,仍是半點用處都沒有。
他的兄長因為實在忍受不了冤屈,不能看著家人為他受苦,一頭撞在了里長家門前的石柱上,當場頭破血流不省人事。
就這樣,里長還不依不饒,罵他們一家人都是賤骨頭,還說什么那條狗是他的心愛之物,這件事絕對不可能就此罷休。
耿安國的兄長本想一頭撞死,但并沒有當場死去,在床上挨了幾天,本來是有救的,但別說及時請大夫救治了,連吃的都缺少,最終活活給拖死了。
而里長家里的狗,里長嘴里情同手足的存在,聽說后來讓他們煮了吃了。
在后來的歲月中,耿安國逐漸明白,里長是因為知道鄉民對他有怨言,憤怒于鄉民敢打死他的狗來泄憤,所以才百般刁難他們家,以此震懾其他人。
在當時,眼看兄長瞪著悲憤的雙眼咽氣,年少的耿安國痛下決心,就此走上了反抗壓迫的道路。
他埋伏里長的兒子,用柴刀將對方砍死,又趁夜燒了里長家的莊稼,點著了對方的房子,逃出家鄉做了賊寇。
幾年之后,在梁山站穩腳跟的耿安國,帶著人回到家鄉,血洗了里長家,親手割下了里長的人頭,擺到兄長的墳堆前祭奠。
他把雙親都接去了梁山。
里長雖然殺了,自己也富貴了,但這么些年來,耿安國從來沒忘記瘦得皮包骨頭,滿臉青黑的兄長死在床上時的眼神。
成為義成節度使,對耿安國來說是一件大事,意味著很多。
梁山眾兄弟加官進爵的加官進爵,沒有加官進爵的也獲得了豐厚賞賜,他們的家人都從山野到了州縣城池,有了自己的產業、田地。
一開始,耿安國覺得自己讓眾兄弟的家人安居樂業,只要勞作就不愁吃穿,有軍隊撐腰也不會再被州縣官吏、鄉紳欺負,必然可以生活得順心如意,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好事。
但很快,耿安國發現他錯了。
錯得很離譜。,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