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將士們,都驚訝而隱秘的打量著這對兄弟,尤其是那個看起來才五六歲的孩子。
即使是眼前的少將軍,第一次上戰場時候也十多歲了,哪有牙還沒換就上戰場的道理
聽說這男娃娃還是少將軍的親弟弟,沒想到少將軍對弟弟這么嚴厲,這么小的娃娃,哪怕不用沖鋒陷陣,一不留神也還是會死在戰場上的。
少年早已習慣男孩不理會自己,例行叮囑之后,便轉身和部下交流起一會兒的作戰。
不知為何,他忽然莫名的希望男孩不要聽自己的話。
男孩低著頭,眼神陰沉而死寂。
他不想抬頭看自己的哥哥,因為他知道,他的哥哥因為那些藥物,早已經不在乎自己了,而他吃了那么多藥,可能再過些日子,也會變成哥哥那樣的人吧。
等到戰鼓聲響起,男孩不由自主的抬起頭。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戰場,此前,他只是在哥哥剿匪或與一些百越部族打斗的時候,在一旁圍觀而已。
血與火,塵與土,劍與槍
霎時間,他的世界只剩下了鮮血的顏色。
男孩金色的瞳仁映著滾滾火光,他的身體一動不動,不知不覺中已經落后了少年很遠。
而少年一上戰場,便下意識忘記了自己說的話,肆意朝著最激烈的地方廝殺而去。
男孩跳下了馬,這里距離戰場中央還有一段距離,沒有人注意到他,但周圍的一切都帶著凜冽殺意,壓的他喘不過氣。
男孩已經看不見少年的背影了,他默默的走到一具巍峨高大的死尸面前,一邊嘔吐,一邊在尸體旁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大腦傳來一陣鈍痛,他終于忘記了一切,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男孩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滴巨大樹脂滴落包裹的幼蟲,連心臟都凝固成一塊溫暖的琥珀,從此以后,幾十年,幾百年,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好安靜啊。
真好。
他再也不會那么疼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束光陡然出現,男孩睜開眼,看見自己眼前站著一名面容俊偉的中年男人。
男孩迷茫的張望著周圍的一切,之前的記憶斷斷續續的在腦海中浮現,他倒在一片血海中,身上不知積壓了多少尸體。
那雙金色的眼眸,像是初生的幼鹿般干凈明亮。
中年男子從沒見過這么漂亮的眼睛,他不顧那些污血,將男孩從死人堆中抱了出來,抬手為男孩擦了擦臉上的污垢。
“真是稀奇,死人堆里爬出來一個孩子,小娃娃,你多大了”
中年男人露出一個自認為很和善的笑容,實際上笑的比哭還嚴肅,嚇得旁邊部下不敢說話。
男孩搖了搖頭,他記不起來,也不想記起來。
他憑借著生存的本能,對中年男人露出一個笑容,中年男人發現,男孩缺了一顆門牙。
“侯爺,這孩子可能是魏國人,這些魏國人最近經常暗中來定北關,幫羌戎的王庭作亂”身旁的副將低聲道,
“本侯不管,”男孩一笑,中年男人心都化了,斬釘截鐵的說,“本侯撿到的,就是燕人。”
男孩著實乖巧可愛,生的也很好看,中年男人不由想起自己家那兩個不爭氣的拉胯兒子,要是顧承昭和顧承業小時候有這男孩一般可親,他也不至于每天被氣死氣活。
“你你能帶我回家嗎”
男孩眨著眼睛,從懷里取出一個很小的精致盒子在男人面前打開,里面是許許多多的藥丸,散發著詭異的藥香。
“我會乖乖吃這些的。”他一字一句的說,討好的笑。
中年男人面色一變,探了探男孩的脈息,感受到他體內那異樣的內力后,再看向他的表情很是陰沉,眼中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情緒。
這么小的孩子,到底經歷了什么,才能擁有那么雄厚的內力他曾聽說江湖上有爐鼎一說,還有邪性的幫派以孩童試藥,他曾經是不相信的,現在看見男孩手里的盒子,卻不得不相信。
中年男人接過盒子,摸了摸男孩的額頭,吩咐道“找軍醫來,仔細為他檢查身體。”
男孩小心翼翼的抓著中年男人的衣領,他不敢摟住男人的脖子,而這個懷抱是那么溫暖,讓他想起了自己更小的時候,哥哥沒變成壞人之前,也會這樣抱著自己。
眼前這個男人的懷抱,比哥哥的更加寬厚,也更讓人依賴。
他想睡一覺,將一切當成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