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仍舊選擇站起來,皇帝蒼白的唇角,甚至上揚起一抹微弱的弧度。
宋執搖頭,卻還是像宮門外蘇子霄猜測的那樣,緩聲道“陛下是不想因為湘王攻城,而導致京城百姓陷入戰亂嗎。”
容璟輕輕地說“朕怎會那么好心,朕的心里,只有自己而已。”
宋執緊閉的眼眸再猛地睜開,其中猩紅一片,意料之中的吐出三個字“臣知道。”
他從來都知道,眼前的帝王是個多么自私無情,多么心狠手辣的人,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容璟道“朕只是累了。”
“太累了,”他的聲音虛弱而低微,“鐘良死了,張奉才也死了,朕從前見過的那些人,一個一個毫不猶豫的離開了朕,三兩,大勢已去,你可以現在下令讓禁軍散去,再將朕獻給小五,至少他們不是嗜殺之人,你還能活下來。”
“陛下不要再說了,”宋執搖頭,“臣說過,無論如何,臣永遠不會背棄陛下。”
“可是朕不想身邊最后的人也死在朕的眼前”容璟低吼一聲,陰翳冰冷的桃花眼顫動著,眼底蔓延著水光。
宋執內心一顫,苦澀的彎起唇,聲音仍舊堅定又溫和“臣能死在陛下前面,心甘情愿,亦心滿意足。”
“朕不是一個好皇帝。”
“臣知道。”
“朕甚至不是皇室血脈,三兩,我這身上每一寸骯臟的骨血,已經日夜不休,折磨了我一輩子,你知道,我多恨自己體內流著蘇家的血嗎,恨不得剔去這血肉,恨不得”
“臣知道。”
宋執想起很多年前,少年太子得知自己身世后痛哭流涕的模樣。
那時,容璟有多絕望,他便有多么恨自己無能。
“你不必再忠心于我了,宋執。”
“臣,不愿,”宋執認真的說,拿起那碗湯藥走向他,語氣更加柔和,“陛下,您的龍體要緊,吃完藥,傷好一些了,臣會護你周全。”
容璟的眼神滿是無奈,他已經虛弱到沒辦法和從前那樣隱藏自己心中情緒。
“罷了,朕喝藥。”
容璟接過藥碗,剛將邊沿放置在唇邊,一道倩影突然闖進乾元殿,身后跟著阻攔她的繆慈和保護她的藍奴。
“公主殿下,您不能進去”繆慈驚慌失措的喊,眼底卻閃過幾分解脫。
宮門外便是湘王和顧小侯爺,他這大燕第一宦官還未當夠三天就要沒了,繆慈的內心早已徹底絕望。
他甚至在心中詛咒,若眼前這個虛弱不堪的帝王立即咽氣,是不是一切就能結束了。
“寧安見過皇上”
“陛下,是公主她執意要見您,奴才攔不住啊”繆慈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的求饒。
容璟疲憊的擺了擺手,心中想的卻是,若此刻跪在這里的人是張奉才,他必然要加上“啟稟陛下”四個字。
繆慈只好退了下去,藍奴也在容妙嫣的眼神下離開。
偌大的宮殿內,多了一個人后,多了一抹鮮活的氣息。
“寧安,你竟沒有走。”容璟看著容妙嫣,眼中閃過幾分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