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能用。”洛信原肯定地道,“我在西閣時,偶爾不想人打擾,便把人全趕下去。若是有人著急覲見,還是搖鈴鐺。西閣伺候的人都懂這鈴鐺的規矩。”
梅望舒懷念地過去幾步,解開那銅鈴鐺綁在步廊柱上的垂索,輕輕地拉扯了幾下。
垂索上方綁的銅片撞擊到鈴鐺的厚銅內壁,發出清遠悠揚的響聲。
步廊盡頭便是通往西閣的木樓梯,洛信原引著她上去。
“你在西閣時,若有人在下面搖鈴鐺,多半是當值的宮人送東西上來。你若是心情好,同意他們上來,便搖一下西閣窗邊掛著的小銅鈴鐺。下面的宮人聽到聲響才會上去。”
“若是不想人想去,直接不理會即可。”
梅望舒步上樓梯,輕聲感慨,“這么多年了,皇城里時刻都有變化。倒只有西閣這兒,不管什么時候過來,似乎從來都沒變過。”
洛信原走到樓梯高處,回身望了眼遠處步廊掛著的大銅鈴鐺,淡淡道,
“我不想西閣變。這里就不會變。”
上來一趟西閣,梅望舒又換了身衣裳。
把換下來的舊衣扔進火盆里。
又沐浴了一次,挽著濕漉漉的長發出來告罪。
“實在是君前失儀。”
洛信原早把跟來的隨侍們都趕下去,寬敞西閣里只剩他自己,起身把四處大開的門窗關了一半,招呼梅望舒在靠窗的光亮處坐下。
“只你我二人時,談什么失儀不失儀。”
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紅漆托盤,“方才你沐浴的時候,給你準備了八套衣衫,你先用著。”
梅望舒隨意翻了翻。
一看便是宮中織造,用的是最好的貢緞,做成夏日常用的涼衫和直綴袍子。
顏色是深深淺淺的青色,黛色,配色素雅恬淡,偶爾一兩件淺朱色鑲邊,衣擺用銀線暗繡了青竹紋,流云紋,如意紋。
衣料配色,無不符合心意。
“多謝費心。”梅望舒笑了笑,正欲放手,無意中拂過最下面那件衣裳,觸感卻是截然不同的薄紗。
她掀開上面的幾件衣裳,藏在最下方的那件,赫然是一件女子羅裙。
繡工精巧的十二幅湘繡羅裙,布料輕而薄,用的是京城近年極流行的冰綃紗,若不襯一件里衣,幾乎能透出雪白肌膚。
梅望舒立刻松手,叫上面的其余男式袍子遮掩住了下面那件冰綃羅裙。
目光帶著幾分懷疑審視,瞥過去對面。
對面的洛信原一笑起身,若無其事解釋道,
“只是備著。最近天氣炎熱,袍子悶熱,遠不如冰綃透氣。反正西閣無人,雪卿隨意取用。”
說完不等問話,抬腿便走。
倒把梅望舒一個人留在西閣理。
梅望舒獨自對著八套衣裳,啼笑皆非,索性一件件翻了翻,除了最下面那件,其他七件都中規中矩,足夠今日取用了。
西閣僻靜,果然就如洛信原所說那樣,除了西閣當值的內侍偶爾上來送膳食瓜果,再無其他人上來。
五月底的天氣雖然轉熱,但西閣風大涼爽,梅望舒在無人的西閣安靜看書,打譜,寫字。
送上來的瓜果用彩色琉璃盤裝著,紫色葡萄,雪白荔枝,西域貢進來的密瓜用銀勺預先挖出一個個小圓球形狀,整整齊齊放在琉璃盤里,取用時精巧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