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偏安在皇城一隅,卻仿佛世外桃源。
傍晚時,夕陽的金光從皇城殿宇的琉璃瓦上方斜照過來,西閣內一片金燦燦的光芒。
下方步廊求見的銅鈴聲,就在這時響了起來。
梅望舒估摸著時辰,應該是當值宮人送晚膳上來,隨手拉了一下窗邊的五彩絲絳。
屋檐下掛著的小銅鈴鐺,發出一陣清脆的回應鈴響。
登上西閣的步廊樓梯傳來了腳步聲。
沉穩的腳步聲越來越走近,在西閣門外停住了。
梅望舒靠在窗邊軟榻,手里握了本閑書,翻了幾頁,不見有人進來。
她疑惑往門外瞥了眼,心里忽然微微一動,起身過去拉開了門。
穿了身廣袖行龍常服的天子,一個隨邑也未帶,獨自站在門外,手里提了個八角黑漆三層提盒。
洛信原傍晚從政事堂過來,直接登上西閣。
“過來時看見下面在準備晚膳,看看時辰差不多到了飯點,就順便拿上來。”
梅望舒把提盒接過來,放在長案上,沒忍住,側頭低低笑了聲,
“上來好歹換身衣裳。穿著這身行龍海濤日月紋的織金龍袍,氣度威嚴,廣袖飄飄,袖子里藏個提盒。從未見過如此天子。”
洛信原倒是理所當然,鎮定地從門外走進來,
“從前有人從二品官袍大袖里掏出一只兔子獻上御前時,朕也沒笑話她。”
兩人在長案前對坐,梅望舒把食盒里的八樣冷盤熱菜連同一壺美酒都取出,擺放在長案上,開始用膳。
酒足飯飽,過了掌燈時分。當值宮人再度搖鈴求見,點亮西閣內各處的落地銅燈,收拾了桌案,只留下那壺喝了一半的好酒。
兩人在逐漸升起的一輪明月下對酌。
“昨日到現在整天未睡,你精神還撐得住”喝了幾杯,梅望舒見洛信原依舊精神奕奕,不顯疲倦之色,詫異問他。
洛信原無謂舉杯,“一天不睡而已,不礙事。齊正衡那邊連夜趕去行宮,若是一切順利的話,今晚后半夜應該就會有消息送回來了。”
“他那邊送消息過來,又不耽誤你這邊小睡。”梅望舒催他去歇息。
洛信原又喝了幾杯,在金盆里洗凈了手,起身去靠窗的小榻邊躺下。
“上來時便想著,你會穿哪身衣裳。”
“當時便猜,天氣熱,或許你會穿那身黛色涼衫,要不然便是雪青色直綴。”
聲音里帶著隱約遺憾,“總歸不會穿那件精巧漂亮的冰綃裙”
梅望舒捧著杯溫茶,在另一側窗邊坐著,看看自己身上的雪青色直綴袍子,心平氣和道,
“你還是睡吧。好過亂想那些有的沒的。”
洛信原一天一夜未睡,醒著的時候雖然不顯得疲乏,但躺下去沒多久便陷入了夢鄉。
西閣里漸漸響起平穩的呼吸聲。
他平躺睡著,睡得很沉。窗外月色映照下的睡顏平靜恬和,鋒銳的眉眼顯出全然放松的神態。
梅望舒坐在幾步外的長案對面,安靜地望著。
這場景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