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只想看你們恐懼討好的臉。
如嬤嬤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漆黑的深夜。
太后命人四處找過,大張旗鼓地搜查過,半個月后依然毫無頭緒,這事也就漸漸擱下了。
畢竟,如嬤嬤在太后娘娘面前再怎么得臉,也不過是個梳頭梳得好、會伺候人的女官而已。
太后娘娘想起她了,便搜尋她。
過了半個月,太后娘娘身邊添了梳頭手藝更好的新人,漸漸想不起如嬤嬤了,誰還在意呢宮里少了個人呢。
權臣當政,郗黨橫行。
籠罩京城的巨大威懾陰影下,少年皇帝在暗處悄然展開自己的羽翼。
收攏了齊正衡。
招攬了周懷玉。
借著少年浪蕩、習武嬉游的借口,荒廢了正經帝王學業,卻堂而皇之帶著一小隊禁軍在京城郊外四處游蕩行獵,結識了許多許多出身底層,身居才能而又野心勃勃,虎豹豺狼般的年輕人。
十八歲那年,精心籌劃,放手一搏。
借著天子京郊祭祀的機會,以有心算無心,他養了許多年的豺狼虎豹們埋伏于半路之上,一擁而上,亂刀誅殺了郗有道,他喊了八年的所謂亞父。
把郗有道血淋淋的人頭裝在紅木盒子里,包裹得精巧別致,送去慈寧宮。
把太后嚇得大病一場,兵圍慈寧宮,威逼太后移居行宮。
天子親政臨朝。
這個世上處處豺狼,為什么不索性由他來做豺狼的頭領,以名利誘之,以聲色動之,將那群豺狼虎豹收入麾下,按照他的心意狼奔豕突。
偶有幾個不聽話的文臣放話死諫,他任憑他們在紫宸殿外的石階上撞死。僥幸沒死的,拖去午門外杖死。
搭上他們自己的性命,以君王的名聲做墊腳石,成全這些文臣青史留名。
偶有幾個膽子大的宮人算計他,他便把他們抓了來,當眾梟首,斷腳,扒皮。
自此,一切都按照他的心意了。
所以人開始敬畏他,恐懼他,在他的面前深深地垂下視線,恭恭敬敬行禮問安,臉上露出畏懼而討好的神色。
他滿意了。
但漸漸的,他又開始覺得無趣。
日復一日,對著一張張千篇一律、令人生厭的可憎面孔,活著有何樂趣。
他開始整日整夜的酗酒。
借著酒意醉醺醺地拔刀殺人。
誰靠近他,他就殺誰。
人殺得越多,面前那些人臉上的畏懼神色越重,他越覺得無趣。
偶爾從大醉中醒來,對著陌生的殿室,刀尖鮮血淋漓的自己,橫七豎八躺倒滿地的尸體,跪倒在地、拼命磕頭求饒的宮人。
他想著
連殺人也沒意思。
活著,簡直無趣透了。
無趣重復的日子里,終于有一天,傳來一個有趣的消息。
滿朝數百文武大臣,看起來最風雅、最清貴的戶部梅尚書,居然在短短幾年任內貪污了三十萬兩銀巨款。
真是有趣極了。
派兵圍了梅家時,他特意沒有發下慣常的誅殺令,而是發了緝拿令。
難得遇到這么有趣的事,把人全殺光了多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