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高高矮矮的、臟兮兮的小樓,那海邊永遠渾濁冰冷的浪潮。
他到底是沒說什么,笑著說“下次有機會見了,再給我。”
初中生怔了怔,低頭說好。
陸忱攥緊了手里的東西。
后來再也沒在學校見到過寧晃。
6
二十四歲,寧晃剛混出一點名堂的時候,興許是因為經歷太多,已經忘記了很多事情。
小城、矮樓、甚至連被父親扇過的巴掌,都記不大清了。
他那時錄通告錄到凌晨,下午才起床,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拿著手機,懶洋洋翻著朋友圈。
瞧見一條朋友圈似乎是陸家的一個姑娘發的,跟他年紀差不多大,也是脫離了家里,出來念書工作的。
做的也是娛樂行業,遇上了,便跟他這個不怎么紅火的音樂人加了個微信,平日里幾乎沒有聯系過。
姑娘發了個朋友圈,說有個表弟在暑期打工,需要找房子住。
還是大學生,估計付不起整租的費用,問問有沒有人可以租個離市區不那么遠的、便宜點兒的單間給他住。
那朋友圈發得很有趣,先是聲淚俱下,說小孩打工艱難。
接著說,該人性格好脾氣好,情緒穩定,長得帥可以保護視力,無任何不良嗜好。
最重要的是會做家務,賢妻良母,堪稱某知名大學首席男媽媽。
堪稱鎮宅神器、定海神針,用過的都說好。誰要是把他搞回家,那就是賺得大了。
附上日常家務照片若干。
他被首席男媽媽這個詞兒給逗笑了。
點進去看了一眼。
有花樣漂亮的小點心,豐盛復雜的菜色,打掃得纖塵不染的宿舍,只有一張,是露了臉的。
是一個二十歲、圍著圍裙的大男生,正認認真真在切菜。
的確模樣長得很俊俏。
眉眼卻不知為什么,熟悉得厲害。
寧晃動了動指尖,在評論下方輸入小區的名字,說“我這邊來嗎。”
那姑娘顯然嚇了一跳,好半天給他發消息,說“寧老師那什么,你說真的假的啊”
說,他那個,是姓陸的,好像跟你還有點沾親戚。
寧晃倒不大在意,姓陸的多了去了。
他不至于記仇到見到陸姓就厭煩。
他說“我這邊地段不錯。”
姑娘發了個驚嚇的表情“你那邊的房租,他付不起啊。”
寧晃本就沒指著從一個大學生身上賺房租。
想了想,打出四個字。
“勞務抵租。”
又說“一天做頓晚飯,打掃一下公共區域衛生。”
姑娘顯然心動了,急忙忙說“你等等,你等等,我去問問啊。”
隔了一會兒,姑娘說“他說同意了,讓我謝謝你。”
寧晃“哦”了一聲。
發了個定位和門牌號過去。
順便把姑娘推給他的微信號加了。
順便又看了看那人的照片。
總覺得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干脆就不想了。
放下手機時,他懷疑自己可能腦子是壞掉了。
他這個脾氣,哪適合跟人合租。
估計沒幾天就要把這人氣死。
但
也就一個暑假而已。
又不是住下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