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氏沒說話,他也舉起自己手上的外賣袋,桃膠山竹羹的甜香味從袋子里漫出來。
“你不會深更半夜為了莉莉跑出來買甜品。”他說,“我也不會為了老婆以外的雌性跑出來買甜品。”
陌生人“”
戴棒球帽的陌生人再開口時,平靜的語氣添上了幾分氣惱“是未婚妻,同居也是合法同居。”
無名氏結合自己世界的情況猜了猜“那個小姑娘,叫安娜貝爾嗎”
“”
“果然。”
“”
“斯威特這個姓氏在法師界的相關書籍里,我似乎讀到過。是個很有名的法師貴族”
陌生人粗暴打斷他“她是誰,和你無關。”
無名氏嘆息一聲。
“我知道。我只是想當面謝謝她。她肯定保護了你很多。”
一個失去父母的精靈,成為法師。
要經過怎樣疼痛、漫長的一段
“我說了,和你無關。”
這次陌生人說話時的語氣近乎煩躁了“我是個蹩腳的雕塑家,身上的傷疤只來源于刻刀與矬子這是第二遍重復這廢話了,別浪費我的時間。”
為了平靜的對話,假裝沒有識破謊言,盡管它顯而易見。
這感覺真是似曾相識,想必也曾發生在他遺失記憶中的某個角落里吧。
無名氏的睫毛再次垂下,他從錢夾的另一個夾層里取出了一張紙片。
“既然你希望這次就是最后一次見面我想把這個給你。”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幾個人影在路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我不要。”
陌生人嗤笑一聲,后退一步,退去了更深的陰影“這是你的世界,照片上的也不是我的家。”
無名氏拿著照片的手抖了抖。
陌生人扭過頭去,更低地壓下帽檐。
“我知道,但,如果你,偶爾想看一看”
“沒必要。”
無名氏便頓了一會兒,靜靜把照片放回錢夾。
陌生人轉身離去,前往陰影最深處,或另一個世界。
死亡畢竟隔開了許多東西,而他們共同默認,有些東西就那樣消失了,不可能、也沒必要被挽回。
小小的、背著綠色小書包的人類幼崽需要一對爸爸媽媽,法師界里成熟、奸猾、不擇手段的精靈法師,是真的不需要了。
對于這個始終站在燈光外的陌生人,多說半句話都沒必要,多分出半點關心都沒資格。
盡管,他永遠不會承認。
他只會說,自己是個被銼刀弄傷了手的普通雕塑家。
無名氏想知道的東西很多、很多,想問的問題也有太多太多
但他同樣清楚地明白,陌生人不會給他第二次窺探的機會。
陌生人想把自己的世界和他的世界徹底劃開,涇渭分明,哪怕他付出了不知怎樣的代價挽救了他們的靈魂
他只想假裝,這是一筆結清的金錢交易。
當然可以。
無名氏太能理解,畢竟他們流淌著同樣的血,有同樣的姓氏,骨子里還帶著同樣尖銳的傲慢。
不,經歷過不知怎樣的疼痛,他的傲慢會比自己的更加尖銳吧。
這是陌生的孩子,不愿走進這個世界、不愿知曉無名氏真正姓名的陌生孩子,有這樣的權利。
所以,白發的男人此時站在這里,依舊是位和陌生人對話的無名氏而已。
“等等。還有,最后一個問題,如果可以”
陰影中的陌生人頓住了腳步。
沒有說話,漆黑的棒球帽微微傾斜過來,似乎表明自己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