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布朗寧。她的記憶為什么全部都”
全部都被你封印了,沒有半點想起的痕跡
陌生人嗤笑一聲。
“我沒有特殊化對待你的意思。”他說,“但你曾經作為圣女掌握的祈禱力量太深,本就沒法被完全封印記憶”
“這不一樣。”
無名氏沉聲說“卡拉的情況,和我不一樣。她連關于曾經的夢都沒有被喚起,對精靈相關的一切,沒有半點印象。你不僅下了封印,還死死加固了那個封印。為什么卡拉的記憶,和我的記憶,有什么不同嗎”
陌生人沉默了。
片刻后,他轉過身,幽綠色的眼睛直直看向無名氏。
“你死以后,卡拉獨自生下了莉莉。”
無名氏的手再次顫抖起來。
“那時,她身邊,只有我。我見到了許多。盡管當時還不懂。”
“”
“還要聽嗎你不會想聽的,她也不會渴望想起那段記憶”
陌生人從無名氏的神情中確定了什么,他勾起的唇角緩緩放平,重新轉過身去,移動腳步。
這畢竟真的不是什么好笑的事,他也從未恨過他們,哪怕是森林最冷最冷的冬天都沒有恨過。
“她不是個好媽媽但她是一位母親。”
小精靈就站在那里。
一直站在那里。
當她嘔吐、咳血、幽綠色的晶體爬上小腿,又為了護住胎兒不得不下刀割除時
小精靈一直、一直站在那里。
他是奇跡般的小精靈,出生時就有記憶。
他記得,一歲前的世界,是柔和的白色,與明亮的綠色。
他記得,一歲后的世界,只有鮮血和酒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只女精靈很愛很愛喝酒,但懷著莉莉時她從未碰過酒瓶,不管露出多么空曠的、渴望爛醉如泥的表情。
而且,她一點都不愛哭,一點都不吵鬧,那天把自己反鎖在產房里,沒有半點聲音。
沒有哭喊,沒有痛吟,沒有尖叫,什么都沒有。
是鮮血與酒滿溢的味道讓小精靈沖進了房間,是小精靈親手把刀片浸滿酒精,是小精靈親手剪斷了臍帶,親手抱過滿是鮮血的小妹妹,再把滿是鮮血的媽媽喚醒。
他記得太清晰。
不管是她從昏迷后醒來時看到莉莉的表情,還是數日后她爬下產床、如愿倒進自己渴盼了一年的酒瓶里,喝到爛醉如泥。
小精靈不知道難產大出血后的第三天瘋狂酗酒會導致什么,他連話都不會說,只能抱著妹妹站在旁邊。
頂多,就是在她醉倒之后,給她披上一條毛毯。
他記得太清晰。
所以,數年后,當安娜貝爾問起
我從未恨過卡拉布朗寧。
這是實話。
爸爸永遠是病床上的虛影,那段時光里的小精靈一直待在媽媽身邊,媽媽是很高的、拿著匕首的帥氣背影,但同時也是深夜里無比脆弱的顫抖。
如果不是那時他太過幼小、她又太渴望死亡,小精靈會傾盡全力把她寵成小女孩,就像他長大后照顧妹妹那樣。
就像爸爸還活著時做到的那樣。
卡拉不是個好媽媽,但她是一位母親。
洛森永遠不會憎恨一位母親,所以陌生人永遠不會讓卡拉想起那段記憶。
陌生人的話淡淡在深夜中飄散“那段記憶,或許是她經歷過的最疼痛、最艱難的事這個世界的她幼稚、任性又快樂,還是個小女孩。那就繼續下去吧,讓她繼續做個小女孩。別讓她回憶起來。別讓她記起任何東西。你能做到,對吧別告訴我你不擅長隱瞞秘密。”
無名氏蒼白地笑起來。
“我明白了。謝謝你。”
陌生人舉起披薩盒晃了晃,像是無聲的揮別,他的背影最后消失在閃動著幽綠色的黑暗里。
深夜的街道,只余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