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的年歲比農夫輕一些,大概三十來歲的樣子,因為被抽走了腰間皮帶,一條褲子掛在胯骨上搖搖欲墜。死亡時扭曲恐懼的神色,此時依舊隱約殘留在他的五官和肌理之中;盡管人偶師明白地說過,這個人的尸體已經站不起來、當不成人偶了,他剛才卻輕輕松松地就跟上了人偶師所乘坐的銀白圓圈。
正是昨晚莫名死在公路上的那個進化者。
人偶師面色陰沉極了,蒼白的十指不斷在袖口羽毛下松開、緊握,仿佛正控制著自己暴怒出手的欲望。原本是為了能夠探明那農夫的底細,如今卻反而多招了個一模一樣的家伙跟著以他來說,此刻居然能控制住脾氣,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林三酒咽了一口口水,心下隱隱有點明白了;她與二人交換了一下目光,小心地從農夫面前退開兩步,走到那死亡進化者的身邊。慢慢地,她將一只包裹了防護力場的手,一點點伸了過去,終于輕輕落在了那進化者的肩膀上。
果然,出發前還可以被收進扁平世界的尸體,現在卻無法卡片化了。
這只能有一個解釋。
那進化者猛地一擰脖子,眼睛盯上了她落在肩上的那只手林三酒倏地抽回了手,像是怕觸電一樣,低聲說道“果、果然是”
“真的”波西米亞立即明白了,“他們真的都是墮落種”
林三酒退開兩步,差點撞上人偶師的銀白圓圈。她回過頭,皺起眉毛“它們這樣緊跟著我們,到底是為什么”
“別總是用腳指甲想事情。”人偶師冷冷地開了口。“它們緊貼在人的身后,卻不動手,就是為了要讓我們主動攻擊它們吧。”
也就是說,除非他們清楚知道攻擊墮落種后會發生什么,否則還是盡量不動手的好。
“那我們一直不理它們的話,它們會自己散開嗎”波西米亞小心地說話了。剛才林三酒走開的時候,那農夫就往旁邊邁了一步,此刻正與她臉對著臉似乎對它來說,跟著誰其實都可以。
“這個問題,只有走走才知道了。”人偶師陰鷙地一笑,朝前方飄遠了一段距離“還不跟上”
大熊市只有十五英里之遙了,這一段路程在中午之前就會結束。在知道它們是墮落種以后,盡管心里不舒服,再出發時卻起碼能夠忍受了;一行人在沉默之中,很快就越過了大片大片的農場,穿過了越來越頻繁的汽車廢墟,從高速公路上的“大熊市”出口走了下去,終于來到了城市中的街道上。
大熊市是一個死寂與熱鬧的混合體。
整個城市中,除了風聲幾乎沒有一絲雜音,只要閉上眼睛,就像是正身處于一片墓園;再睜開眼睛,看見的卻是數以千計、數以萬計的人,沉默而安靜地徘徊在一條條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