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人偶師依舊保持著與剛才一樣的行動姿勢,連頭也沒回;沒見他怎么查看四周,半秒之后,她卻聽見那個熟悉的陰沉嗓音被送到了自己耳邊“你跟緊點,你是把小腦押醫院里了嗎”
林三酒一怔。她一進來的時候,就被人偶師嫌距離太近,而不得不退下去好幾米;自那以后,她一直保持著同樣距離他現在忽然要她跟近一些,莫非是因為他覺得這個地方有古怪
不過,他至少沒說有別人混進來了。
她匆匆“噢”了一聲,趕緊邁上去了兩節臺階;她還算謹慎,只縮短了一米的距離畢竟人偶師喜怒無常心思不定,很可能轉眼又要用病魔把她趕遠。不過她沒想到,自己才上了兩道臺階,果然就迎來了一聲“滾下去點”。
一會兒嫌近一會兒嫌遠,這個人到底怎么回事
林三酒最近也被他折騰得夠嗆,沒有好好配合的脾氣,干脆停了腳,眼看著他的背影一路往上,直到走出去七八米,這才重新跟上了。說來也怪,現在明明比之前離得還遠,人偶師卻又滿意了,也不叫她跟緊一點了;為了保持住這個新距離,林三酒還隨著前方三人的速度,往后調整了好幾次位置。
一步一步地爬了不知多少層臺階,即使是身手強橫的進化者,也開始覺得從大腿肌肉里往外刺痛起來。她抹了一把汗,倒是對波西米亞隱隱有點刮目相看了別看她平時嘰嘰咕咕、拈輕怕重,在該正經嚴肅的時候,不僅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而且還始終將隊伍的前進速度保持在了一個穩定的節奏上,就像頭上來回游動的光魚一樣,行動不慌不忙,極有規律。
進來這么久也沒事,想來電梯都快到了吧難道他們總算時來運轉一次,無風無浪地過了一關
意識力在林三酒手中凝成長長一線,始終沒有傳來半點來自門口的震動,倒是叫她安心了不少。假如她能站住五分鐘,以黑澤忌新教她的辦法,慢慢感受一下周圍空間被占據后的“扭曲感”,那么她就更有把握了真的有人混進來的話,他們可以遮住自己的痕跡,自己的聲音,卻遮不住自己占據了一部分物理空間的“存在”感。
“喂,我想停幾分鐘,”她朝前方高聲喊道,“波西米亞,你先別走了你還記得我找到紅臉人時的事吧”
由于隔著一個不知肚皮里轉什么心思的前任警衛,她沒把話說清楚但是,波西米亞一聽就肯定會明白她要干什么的。
波西米亞的回話聲,又被樓梯道給迅速吞沒了;要不是見前方人偶師的影子慢慢停了下來,林三酒差點還以為她什么也沒說呢。幾條游魚在空中很有規律地來回折返,隨著身體擺動,均勻地灑下了搖晃不定的光。樓梯里一切都朦朦朧朧,仿佛連不斷晃動的影子都有了生命一樣。
黑澤忌教她的辦法還真是實用得很,居然這么快又有了一個練習的機會林三酒吸了口氣,閉上眼睛,按照回憶中黑澤忌告訴她的每一個字,慢慢地將神智擴散出去,等待著“宇宙是一張膜”的奇妙感覺再次找上門來。
“電梯”
前任警衛突然低低吸了一聲氣,大概是因為終于快要得償所愿,激動之下,聲音又輕又模糊,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奇怪的是,他的聲音這么小,居然也被林三酒聽見了當她意識到自己隨即聽見了波西米亞興奮的、碎片般的聲氣時,她心中突然一震,還未徹底明白過來,卻已經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汗毛都根根站了起來。
不對,有哪里不對他們怎么會在一直站著沒動的情況下,忽然看見電梯
也就在同一時間,那種奇妙感在她腦海中迸發了她身邊前后十幾米的空間里,沒有被任何一個人占據。林三酒猛地睜開眼,看見前方人偶師等三人的背影仍舊站在樓梯上;再一閉眼,她“看見”的物理維度上,卻只有她自己和前方無盡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