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丈夫不再推門了。他靜靜站在暗房里,開口說話了。
“你先把光魚收起來一下。”
波西米亞一怔。噢對了,照明的這些魚,確實是她的。
“你不想知道孩子們在哪里嗎”
她應該抓緊機會去找孩子們的,但她身體卻僵直著一動不動。三條光魚在頭上游轉,將樓梯下這一方小小空間照得亮亮堂堂。黑夜,在房子外屏住了呼吸。
“你只見過寶兒的黑影,和她在昏暗中露出的一雙腳。”
他在說什么
“光魚游過去,影子就消失了。但是,我們的孩子其實一直在的啊。”他靜靜在暗房里說,“你把魚收起來,再看看。”
波西米亞近乎茫然地將游魚叫了過來她身上冷得一陣陣打擺子,像是被扔進了數九寒冬的冰湖里又撈了上來,浸透了冰水的身體沉重得好像要站不直了。
光芒一瞬間全都熄滅了,漆黑驀然籠住了房子。
剛開始她什么也看不見;眼睛適應了一會兒之后,終于漸漸看清了身邊模糊的昏暗影子走廊、樓梯、書房在濃濃黑夜里勉強浮起了朦朧的輪廓。
她的心臟沉了下去。
她一點也不想低頭,但是她還是逼自己慢慢低下了頭。
一個小孩的黑影正無聲無息地貼在她腿邊,不知已經跟著她跟了多久,此時感覺到她的目光,朝她一點點仰起了那顆又圓又大的腦袋。
寶兒。
在黑漆漆的寶兒手里,拎著一只門檔。
等她看清楚時,她的丈夫推開暗房門,從一片漆黑中走了出來。他走近波西米亞,伸手輕輕落在了那顆巨大的頭上,撫摸了幾下。
“寶兒真乖,干得好。”他柔聲說,“下次也要緊緊跟著媽媽,看她在做什么噢。”
那個又圓又大的黑影,在昏暗中上下點了一點,在父親充滿鼓勵的手掌下發出了半聲尖尖的歡愉。隨即,它又轉過來,重新對準了波西米亞。她仿佛能感覺到,寶兒的呼吸正噴打在了自己的皮膚上。
“你真是孩子氣,”丈夫抬起手,在黑暗里將她的頭發別向了耳后。“你把寶兒照片上的眼睛刺穿,又有什么用我有時都擔心,你會不會精神上變得不太穩定。”
他湊近了,以氣聲在她耳旁說“你剛有了寶兒時,那樣愛她,甚至為她犧牲了離開我的機會后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