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不清自己是害怕還是憤怒;她真希望自己能有超越常人的力量,一把將那手銬扯斷,推開他就頭也不回地沖出去但她的柔嫩皮膚貼在沉重冷硬的手銬上時,那觸感總是清晰絕望地叫她意識到,作為一個手無寸鐵、力氣不大的女人,她從這手銬里是掙不出去的。
“啊,”元向西在走到房間門口時,忽然轉過了身。“我差點忘了,今天還有幾張要寄給親戚的照片沒拍。”
波西米亞猛地抬起了頭。
丈夫重新走近床邊,從衣領里抽出一根項鏈;充當吊墜的,是一把小鑰匙。
“來,我們去孩子的房間照。”
波西米亞看著手銬在自己手腕上張開嘴,她的右手就又獲得了自由。她在他的示意下,慢慢站起身,跟著丈夫走進了寶兒和她弟弟的房間。光魚沒有獲得吩咐,卻也自動跟上了,映亮了小小的兒童房。
房間里除了那一堆眼珠被戳空了的寶兒玩偶之外,一個孩子也沒有。丈夫看了一圈,回頭笑道“我想,照一個你哄孩子睡覺的場面,再照一個我們一起給寶兒讀書的照片,怎么樣噢,我去拿相機和三角架。”
哄孩子睡覺給寶兒讀書
波西米亞四下看了一圈這兒連一個孩子也沒有。
她從剛才起,喉嚨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愣愣盯著丈夫轉身出了門,心臟砰砰地跳了起來,突然重新找到了聲音。
“你、你要去暗房里拿東西嗎”
這很有可能是她逃脫的機會。
“對啊。”丈夫微微一笑,轉身就出了走廊,竟然好像絲毫也不擔心,她會趁這個機會跑掉。
在他從樓梯上消失得看不見之后,波西米亞的胸口就繃緊了,連一絲兒氣也透不進來。她手心里都是汗,脫掉鞋子拎在手里,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盡量不發出動靜地飛快下了樓梯她沒法從二樓的窗口逃走,只能從一樓大門跑出去;想來想去,她能夠行動的時機,只有丈夫走進暗房后的那區區片刻。
當波西米亞下了樓梯、腳踩在一樓木地板上時,果然聽見樓梯后頭暗房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他應該已經走進去了,因為暗房里隨即響起了物件被挪動的雜音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無聲地吸了一口氣,抬腳就朝書房跑了過去。
書房門下有個門擋,她記得自己今天還用過它一次,用來卡住了書房房門。書房離暗房不遠,她只要動作再快一點,能趕上
波西米亞撲到地上,一把抽出門檔,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就掉頭沖向了暗房門口。暗房門朝外半開著,光魚在里面巡游,將丈夫的影子投在了墻上;他聽見了響動,一只手放在門把手上,似乎馬上要推開門走出來了。“波西米亞你下來了”
從她身體里生下來的那三個孩子,是她的一部分骨血、她的一部分生命;她要走,她還要帶著孩子走,絕對不能把他們留給他
波西米亞以全身力氣向前一撲,重重將暗房門撞上了;她的神經仿佛也隨這一聲悶響炸開了似的,一時耳朵里除了嗡嗡聲什么也沒有。但她還記得最關鍵的事她迅速蹲下來,使勁將門檔矮的那一頭給塞進了門下。
“喂”丈夫吃了一驚,使勁推了幾下房門,門檔響了兩聲,卻總算是頂住了。“開門”
她怎么可能會開門
見他被堵在了暗房里,波西米亞終于松開了憋著的那一口氣,手腳都有點發軟發虛。但現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她必須趕緊帶上孩子跑掉,這門檔還不知道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