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一步一步退到真正的別墅大門旁邊時,斯巴安果然沒有追上來他也追不上來。那金發男人只是遠遠立在翻滾霧氣里,看上去與外面的院子和真正的大門都只有十幾步遠的距離,卻怎么也跨越不過來。
“她在里面,對不對”因為喉嚨受了傷,聲音低得幾乎叫人聽不見。
季山青死死咬著嘴唇。被對方看出來了,這不是什么出奇的事;但是從他心里一股一股翻攪上來的委屈,卻叫他在大惑不解之中,快要喘不上氣了。他真的不明白,明明這個男人自己都承認了,他對姐姐并沒有什么愛情,對她的感情更不能與自己同日而語,為什么還非要出現在此時此地、帶走姐姐不可命運簡直就像是毫無憐憫的滔天巨浪,而他只能靠細伶伶的手臂去擋。
“你還沒明白嗎”他死死瞪著眼睛,這樣就不至于一眨眼把眼淚給眨下來。“你靠近不了我,碰不到我,而我卻能看到你。我就算只能一點點地燒燙著你,你今天也會活活被燙死在這里”
斯巴安“噢”了一聲,低低笑了一下。“我本來不愿意的,”他似乎喃喃地說了這么一句。“進來吧。”
他在讓誰進來
不等季山青從頭腦中得出一個答案,外面半開的偽裝大門就被人重重地踹開了他凜然一驚、抬頭望去時,正好看見了伊藤先生那張皺巴巴的臉;那張臉上現在全無表情,仿佛陷入了大夢里一樣。他停在門邊,揚起胳膊朝斯巴安用力一揮,骨頭關節頓時在令人牙酸的聲音里紛紛脫槽了,登時比往常長了一半,甚至連皮膚、肌肉的纖維都被絲絲拉拉地扯開了,好像前方有什么無法抵御的力量,將他這只手臂給活生生撕開了似的。
撕開的皮膚肌肉組織里,有什么白白的、長條狀的東西,從血紅中一閃而過。
在季山青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只手一把握住了斯巴安的衣領。隨著伊藤先生骨頭關節喀拉拉地收回原位而產生的回拉力,連帶著把斯巴安也拖了出去這空間是以被困人的腳下區域為中心的,人越是往某一方向跑,中心處就越是反著那一方向不斷延伸;然而當人本身不動,全靠外力被拖出了門時,這種空間上的延伸自然也就沒了作用。
那男人連這處空間的運行機制都猜到了嗎不,他大概只是要試試這個可能性,卻偏偏讓他給試著了。
季山青反應極快,一見斯巴安被伊藤給拽出了門,轉頭就沖進了別墅。讓姐姐花完了錢才離開副本,那都是為了要讓姐姐開心罷了;那時畢竟波西米亞說自己正在要來的路上,總得讓姐姐有個希望,知道自己能有辦法出去,能夠有機會見她,姐姐才會高興。但是現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殺掉斯巴安的可能性驟然降低,那么姐姐必須立刻離開這個地方,他絕不能讓她被找到。
“你干嘛”那治療師驚得從水艙旁跳了起來,“治療還沒完成”
“換個地方”季山青喝了一聲,伸手就去拉水艙門,然而使勁拉了幾下,卻發現水艙連一絲開的意思也沒有。一想到伊藤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倒向了斯巴安那一邊,斯巴安隨時都有可能從別處進來,他就焦躁得好像被人架在火上烤一樣,朝治療師喊道“你把門打開”
“沒辦法,”治療師一攤手,“開始做之前就說了的,除非治療結束”
既然這樣,那就連水艙一起帶走。
打從他成了數據體,他從來沒有編寫得這么快過。當一只飛行器裹著他、水艙和那治療師,一起轟然沖破了玻璃墻,朝遠方大海的方向疾飛而去時,他好像遠遠瞧見那個金發男人正站在別墅旁邊,仰頭望著天空奇怪的是,他望著的是天空中另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