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黃昏曾反反復復地出現在她的意識中,成為無法消解的噩夢。
但要是追溯她的絕望與自毀傾向,那么就必然要從她深埋地下的七年開始。
阿黛爾猜想,那個場景如果能在識海中具現,必然更強大更恐怖,但她更懷疑,真搞出那個場面來,先崩潰的難道不會是她自己嗎
人不會忘記所經受的苦難,很多時候你以為你戰勝了它,其實只是因為你遺忘了,你的大腦為了保護你,選擇將它們淡褪、封存,它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依然原封不動地堆積在潛意識中,隨著你的呼吸而呼吸,隨著你的成長而成長。
但現在再說什么都沒用了已經出現了。
“你為什么閉上眼”月神都注意到了她的反常,“不看了嗎”
阿黛爾聲音虛弱“已經預想到結局了。”
月神“嗯”
它怎么沒有預想到
該死,還是算力太少,這本來該是它的拿手好戲
芙爾忒啊
“戰斗確實激烈,”阿黛爾試圖轉移話題,“圣者都被逼得沒法本尊來追捕她了。”
這場面就不是人能看的。
她能想象到,剛經歷過三重完全化“彩畫師”的觀眾,下一秒又被切到“黑海”中的刺激
前者是生理程度的惡心,后者是精神程度的惡心,兩者還是無差別的震懾與恐怖。
即使隔著直播鏡頭,能擋得住這種級別的沖擊的人也少得可憐。
但也不是沒有。
不說其他,“群星之塔”又或者“樞密處”下屬科研機構,就有辦法繞過人體本身“觀測”到所有的畫面。
阿黛爾只要想到總會有人能盯著鏡頭看到底,這其中蘊藏的巨大信息量會被人解讀,而很快所有人都會知道她的過往,窺視到她的內心,她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并不是羞恥感,而是被窺視的憤怒。
阿黛爾用力揉了把臉,事已至此
畫面又切了
出現在眼前的又是叫人生理嚴重不適的色彩。
阿黛爾吃驚地觀摩了片刻,鏡頭很快又變成了那片黑海
兩者像是在經歷一場互相拉扯的割據戰,互相爭奪著鏡頭的轉向。
而她本人,在這種轉變之后,反倒更冷靜。
“圣者怎么了”月神問道。
“補簍子。”阿黛爾說道,“他現在的理智堪憂。”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
高臺無聲無息,“至高權杖”詭秘卻也靜寂,并沒有緊張刺激的危險即便經歷了一場追擊戰,但那只是城市本身的殺毒應對機制,她跟月神并沒有引起這個天體深層次的意志。
她心里明白有什么異乎尋常的事正在發生。
否則,以“至高權杖”作為生態網終端的現實,不可能這么風平浪靜。
圣者不可能忍受自己的掌控力度被削弱,只能說他無法顧及;在這種前提下,他不可能不使用生態網強化自己的理性,除非他沒法使用。
她現在懷疑自己的意識體切斷了圣者理智與生態網之間的渠道,就算沒切斷至少也將其阻斷了。
那么問題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