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宴那時候是怎么選的。
他也在飛雪中盯了上官朔許久。
那夜他飛馬而來,先鉗住了她脖子,然后對顧星朗說,他不是來救父的
“這仇你該報,誰也不能說什么。”
字字鏗鏘。
進封亭關之前他就已經想好了。
但他還是盯了上官朔許久,問對方有意思么,最后開口問顧星朗要走了上官妧。
阮雪音閉上眼,為數不多崟宮歲月、浩瀚竹林和永遠站在至高處柘黃的阮佋背影涌過來。
那柘黃背影轉身,是已經花白的須發和褶皺的臉,眉目依舊如鷹,利沉沉看著她。
她轉身往皇宮深處去。
一步,兩步,競庭歌沒再拉。
“所以朕不會。”卻聽門樓上人聲再起,是顧星朗,依舊沉定,波瀾不驚,“此仇此恨,國之角力,與她無關,不該將難題和罵名掛在她身上。報仇之法千千萬,圣君,朕不要你的命。”
整個鎖寧陷入前所未有寂靜。高臺細雨中阮佋將一雙鷹眼瞇得狹長,
“你是說,你在封亭關逼得慕容嶙和上官朔伏罪自裁,來了鎖寧卻不要朕的命”他再次粗聲笑起來,喑啞如舊弦,
“沒想到啊。朕最不喜歡嫌惡了二十年的女兒,竟這般戳中祁君陛下心意,以至于箭在弦上,臨陣收弓。”他轉頭向長階下阮雪音,只有水霧中背影,
“你是惢姬教出來的,了不起,哈”
“昔年事,慕容上官兩家為主,阮家為輔,到今日此時已經十分明確。”顧星朗右手間鮮血還在滴嗒嗒墜落,“那兩位已經拿命交代,到圣君這里,原本就該換法子。”
顧星朗其人不會說大話亦不會故作謙辭,他說換法子,就一定是只換方式不改目的。阮佋目色復犀利。
“今赴鎖寧,來者不善,城中大有不歡迎我們的人,感謝諸位沒在我等入城時放暗箭。”顧星朗并不繼續同阮佋周旋,轉而向門樓之下滿城烏泱泱民眾,
“此刻仍有弩箭于暗處相向吧,大可不必。我不傷無辜,對崟國百姓亦無半分惡意,所謂有仇報仇,只在皇室之間。”
他改了自稱說的我。
阮雪音忍不住轉身。
“鎖寧濕冷,崟國全境多水汽,我生活在青川之東太久,過來其實很不適應。諸位若也覺濕冷難熬,來年不妨入祁過冬,祁人好客,我們總是歡迎的。”
此人對所有人皆禮的作派在這種時刻尤顯得出色。阮雪音看著他背影,忽明白世間每個人一以貫之的處事道理會如何在不知何時降臨的人生關卡處力挽狂瀾。
“祁君此言差矣”卻聞門樓之下極近處一聲古沉,該是跪在凌霄門外送閔懷太子但沒隨靈的眾臣之一,
“皇室間仇怨便是國之仇怨,皇室損則國家損,百姓如何還能置身事外自該群起而保家衛國,忠君護主。”
阮仲識得那人聲音,永康此朝肱骨,位高權重。
顧星朗不識得,上前半步至樓墻邊探身,看清了,頷首致意
“是司徒大人吧。朕要恕無辜國人,而大人煽動國人之高義唯恐鎖寧不亂。這又是什么保家衛國忠君護主的道理還是說您想護的,不過阮氏一家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