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猜錯吧,你從藥園拿了不少東西出去。那不到兩年內間或所學,足夠你以我們的奇毒徐徐圖他性命。”文綺看著姝夫人。
“所以問題來了。”惢姬開口,慢且有定,端坐車中未動分毫,
“當年我們為確保能蒙混離開,從點燃藥園到火勢大得足叫東宮中人發現,時間、路線都是經過了精確計算的。但我們在行將出宮門的最后一刻被攔下了。君上傳令封禁整個皇宮排查,這個反應,實在快且準,以至于離奇。他怎立馬就知我們不在藥園中這種情形不是該首先滅火救人發現蹊蹺至少也該在這之后。”
姝夫人依舊深靜,半晌道“你們要出逃,可沒有告訴我。”
“但我們讓你幫忙安置邱美人的表姐。已經夠了吧,以你的腦子。為什么。”
分明同一陣營。
“我不知你們離開是另有盤算還是自此放棄。我也只是在猜,得知藥園燒起來那刻才確定你們是要走。”
“然后你立時稟奏,諫阮佋關宮門。為什么。”
“君上多疑。”姝夫人淡聲,“東宮藥園焚毀他必要嚴查,而我單獨安置了邱美人表姐的事倘若暴露,難免惹他疑心。”
“所以你借占星為說辭猜測藥園中人可能趁火離宮,將自己撇得一干二凈。憑天象預判,也就并不認識我們;同時果斷獻策攔截,當然就不可能與我們有勾結。”
“我沒得選,阿荻。”姝夫人忽重聲,
“我也有家族大仇,你們走了,我還得繼續在崟宮籌謀且你們不是活下來了么我當時就想到了,既敢設計出逃,以你審慎必還有萬一失敗的準備。你們以為君上沒以腰斬行刑而是以毒保全尸,僅僅因為蘇落錦一句話我也諫言了,以占星之名,說留著你們全尸,方能保全國運。”
冬日黃昏無霞亦無云,北風侵襲木箱撞得其間瓶罐乒砰作響。
“你害死了落錦和顏衣。”
“是我害的么”
文綺看著腳下輕卷的沙石,“總歸是一死。弄清楚了便好,不必怨誰。已經過去的事沒有對錯,能到今日,便證明過往種種,都是對的。”
姝夫人不再分辯,邁兩步至阮佋跟前,蹲下,還如客棧門口時那樣看他,“很想扇我吧。君上此生只扇過我一次,是十年前的十一月二十二,我隨口道雪音長這么大還從沒給她辦過生辰,君上當場便惱了。”
她伸左手拿起阮佋右手,
“是因為落錦忌日吧。君上恨透了她,可仍有那么一兩次無意識喚她的名字。您自己犯錯卻扇臣妾出氣,臣妾當時不服;但今日該扇,君上,請吧。”
阮佋整個人已經再次耷拉下去。他由她抓著手,半晌方挪動,撫上對方瓷白無暇的臉道
“她沒有過的你都有。但你與她一樣,到最后都不肯放過朕。”
“君上也沒有放過她,若早些知道,您也不會放過我。您的先輩,同樣沒有放過我們的先輩。君上,扯平了。”
她腿上發力站起來些,雙臂環抱住對方沉重的殘軀,腕間銀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