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囑咐我又囑咐庭歌,分別為祁為蔚,他日我二人若對立,又當如何”
“可以不對。”該是用盡了最后清明,或說回光,惢姬再次后仰闔眼,
“爭霸之題,我一向不偏幫,這點沒騙過你們。小雪你看過他們所有人的星官圖,獨沒看過自己的。我看過。”
“老師”
“有琴么”
惢姬眼睛已是徹底閉上,沉沉如墜,競庭歌回身掀篷高喊
“琴”
軍中哪有琴,愴然一呼罷了。蔚境那頭卻起響動,頃刻有兵士抱琴而來,卻是靜水塢中三把懸琴里的獨幽。
她遙遙望一眼慕容峋,明白是他出發便帶著,以備漫長征途她須彈琴靜心。
“阿綺你彈一曲吧。”
文綺端坐車外看黃昏飄散夜色將傾,“我也好些年不彈了。手不行。”
阮雪音驀然想起她面龐手臂上斑駁血痕。
“顏衣那時候沒學,你學了,聽說彈得極好。你彈吧,也讓我聽聽。”文綺繼續道,自是對競庭歌。
競庭歌罕見不多話。琴在車前,矮幾盛放,她一躍而下坐好撥弦。
天地靜默,琴音起,風不絕。文綺依舊望著漸暗天幕,老師閉眼聽得極認真。
“我在蔚南家中也栽了梨樹。上官朔初時道意頭不好,不讓栽,但我要堅持什么,他從不阻第二次。”文綺絮絮叨,像在念白和琴音,“也與藥園里那棵一般高了,春日如巨傘,風稍過,白茫茫一地落錦。”
時隔多年,依然是整齊的。楚荻,文綺,顏衣和落錦的女兒。
篷車內沒了生息。
阮雪音全副心神凝在手背上,一點點感知那掌心溫度消逝,徹底冰涼。
鳥鳴聲乍起,悠長沉郁。阮雪音渾身乏力,退出車內;競庭歌指間隨之一緊,聲震弦斷。
那廣陵止息停在嗚咽聲寂將入鏗鏘之瞬。
空地車前,阮雪音理衣袂正身姿,雙膝跪下。競庭歌旋即并跪,兩人長拜叩首,久伏不起。
顧星朗出輦等在國境邊,太遠難見淚痕,心下已有些痛起來。兩個姑娘卻都沒回,也不稟,再起身一個上車一個上馬,返身往崟北駛去。
悠長哀鳴響徹天地,竟龐雜,目之所及約十幾只巨大粉鳥充斥云霄,皆展翅如鳳,往崟北群山高飛。
三國兵馬萬千鎧甲只如這畫卷中深景。
車聲盡,似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