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風想哭又想笑,“嫂嫂你何時這般樂天了。”
“新學的,全靠你們教,尤其是你。淳風,我一直欠你一句謝。”
顧淳風眼淚掉下來,“樂天有什么用。他是武將,要護君殺敵的,留了遺癥,日后難免掣肘,于功業無益,更平添了許多危險。我是不稀罕什么功業的,但你不知道他,他十來歲跟著九哥入霽都,除了一身習武的長處沒別的,就想好好幫九哥的忙,報知遇的恩。后來九哥指婚,他對功業比從前上心了許多,我知道他是為了更與我相襯”
她一口氣說個沒完,哭腔不自覺響,阮雪音深恐吵醒沈疾叫他聽見,趕緊拍她的背又使眼色。
淳風醒覺,斂聲只是撇嘴吸鼻子。阮雪音知她絹子一向放在何處,熟練一摸抽出來,幫著擦,
“都會好起來的。照歲時候你許了一花盆的愿,總有靈驗的。你這般誠心,老天爺總聽得見,總要理你,都是你自己說的,忘了”
顧淳風止不住抽搭,“我說得不對,你說得才對。你當時說一盆花哪里承得下這許多愿,我還不信。如今看來就是說多了,以至于不靈。”
“我是烏鴉嘴。我打小做這些事少,蓬溪山根本不守歲,我說的哪里是信得的”
阮雪音講完方覺口不擇言,自嘲苦笑。顧淳風卻認真
“今年的除歲玫瑰不頂用了,我聽說隱林寺特別靈后日照理都該去吧,我想陪沈疾原不打算去。還是得去,讓高僧賜我些經文符咒。”
隱林寺阮雪音只去過一次。
也是一年天長節,阮佋破天荒要前往進香祝禱,仿佛臨時決定,至山下仍不見有僧人來迎。他一向在這些事上苛刻,那日卻未露慍色,平心靜氣拾級入廟,進香,聽誦,還用了齋飯。
阮雪音從頭到尾只是盯著室外那些飄揚的經幡。藍白紅綠黃,斑斕極了,襯得其后的天也藍,崟國甚少有那樣的藍天。
仿佛就那一次。
從小館出來,子時過半,拔地而起的九層臺更顯得高聳刺月。她回身仰頭望了片刻,心知不是糾纏時,離開近五=四個時辰,阮仲獨在城北煎熬。
薛戰送她至城北,一路無話絕不多問,看著她入巷無異常,返回皇宮。
阮雪音踏進小院一片悄靜,屋內也靜,兩盞豆燈,青灰衣衫的男子攥被咬牙打著寒戰。
“開始多久了”
她忙過去,路上熟練往盆中又丟幾塊銀骨炭,坐床沿撫上他肩臂按壓。如此能幫他分散些痛楚,已是經驗之舉。
“不清楚。”
好半晌阮仲答,字字顫。五六日了,痛感在減輕,唯時長不變,每每發作總要至少半個時辰。
阮雪音一邊按他肩臂,騰出手來將被子掖緊。“不能忍就吃藥。”
因著連續在試解法,她怕用多了旁的藥影響真正去毒,一直是能忍則忍、忍不了再服藥緩解的做法。
“不吃藥能抱么。”
他面上實在痛苦問話也如嘆息,并不像認真在問。
“不能。”
“我要吃藥。”
阮雪音起身倒水。
已經半夜,小院中還有炊煙,是阮雪音在煮夜粥,稀白的,配切碎的小青菜和蒸得滑嫩的蛋。
五六日都是這般過,依著他毒發時間,消停后稍進些食。阮雪音只會做最簡單的羹湯,連續幾日水蒸蛋手藝漸佳。阮仲知曉顧星朗從未享用過之后便吃得格外來勁,總是空盤,一度叫阮雪音錯覺他已經康復了。
吃完飯狀態氣力都恢復了些,整個人仍是空乏,阮仲靠著圈椅歇,看見案上一堆瓶罐幾冊像是手札,待阮雪音收拾完廚房回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