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斂提起酒壺,跟陳平安手里的養劍葫輕輕碰了一下,陳平安摘下養劍葫一直沒動靜,這會兒才喝上第一口酒。
朱斂感慨道“萬一哪天宋集薪當上了大驪皇帝,少爺豈不是更加無法想象”
陳平安點頭道“肯定的。”
兩人沉默片刻。
陳平安突然說道“崔東山有過一個很有意思的說法,他說三教圣人都在試圖換一種方式,讓注定勢不可擋的那條光陰長河的流速,慢上一些。”
朱斂來了興致,好奇問道“怎么個減慢”
陳平安趴在欄桿上,拍了拍欄桿,“仙家山頭是一物。”
朱斂一頭霧水。
陳平安繼續道“人間城池是一物。”
陳平安緩緩道“戰爭,又是一物。”
陳平安最后道“能夠讓人心神沉浸其中的百家學問,好像也是。”
朱斂聽得頭大,“崔東山說得神神道道,老奴算是更迷糊了。”
陳平安喝著酒,笑道“我一樣不懂。”
朱斂輕聲問道“那么少爺想要懂得這些玄之又玄的大道嗎”
陳平安想了想,搖頭道“如果可以不懂,就不懂好了。”
朱斂嗯了一聲,“少爺已經懂得夠多了,確實不必事事探究,都想著去追本溯源。”
陳平安轉頭道“朱斂,你這見縫插針拍馬屁的習慣,能不能改改”
朱斂舉起手臂,晃了晃手中酒壺,哈哈笑道“為什么要改改了,能有酒喝”
陳平安笑道“倒也是。”
朱斂試探性問道“之前少爺說要一個人去北俱蘆洲歷練,真不能帶上老奴身邊沒個燒火做飯的廚子,也沒個沒事就溜須拍馬的扈從,多沒勁”
陳平安點頭道“你就老老實實留在落魄山吧,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在武道上更上一層樓。那位崔姓老人的喂拳法子,既然適合我,當然更適合你。以后如果你可以躋身山巔境,那么裴錢第一次游歷江湖,哪怕走得再遠,甚至是跟李槐去了別洲游玩,只要有你暗中護送,我就可以很放心了。”
朱斂只得放棄說服陳平安改變主意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