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問道“朱斂,能不能說說你年輕時候的事情”
朱斂破天荒有些赧顏,“無數糊涂賬,無數風流債,說這些,我怕少爺會沒了喝酒的興致。”
陳平安跳上欄桿坐著,“說說看,其實你送給裴錢的那幾本江湖演義小說,我都偷偷看過好幾遍了,我覺得寫得都很好。不過畢竟是書齋文人想象中的江湖,不夠實在,相信沒有你口述的親身經歷有趣。”
朱斂也跳上欄桿而坐,咧嘴而笑,“好啊,容老奴娓娓道來,少爺你是不曉得當年老奴是何等年少風流,在那江湖上,有多少仙子女俠,仰慕得那叫一個死去活來,癡心不改。”
結果越聽到后來,朱斂發現自家少爺的嫌棄眼神越來越明顯,最后陳平安拍了拍朱斂肩膀,也沒多說什么,跳下欄桿就走了。
這讓朱斂有些受傷。
自家少爺其他都好,唯獨在男女情愛一事上,委實是太正人君子,太不同道中人了
朱斂應該不知道,走入樓內的陳平安,在心中碎碎念念,“你有寧姑娘了,你有寧姑娘了,膽敢胡思亂想,花花腸子,會被寧姑娘二話不說打死的難道想一想也不成不成的不成的,你只要見著了寧姑娘,在她那邊哪里藏得住,一下子就會被看穿,還不是要被打個半死,你敢還手嗎”
一艘裝飾素雅的二層樓船,由江水洶涌的白鵠江,駛入河面平緩的鐵券河河道。
船頭站著一位容貌冷艷的宮裝女子,身邊還有一位貼身婢女,和三位年齡懸殊、相貌迥異的男子。
一位老者苦笑道“夫人,咱們這趟拜訪紫陽府,未必討喜啊。”
老者與其余兩人,都是這位夫人的府上客人,雙方相識已久,而且大家性情相合,君子之交淡如水,便是一些聯盟,也都是除魔衛道,例如當初根據夫人的密報,他們在蜈蚣嶺追捕那頭為禍百年的狐魅,便是例子,與那紫陽府和積香廟無異于商賈往來的甘若醴,是截然不同的氛圍。
那位夫人眉眼間有著淡淡的憂愁,唯有一聲嘆息。
她身邊的妙齡婢女,與她相伴百年之久,雖是水鬼陰物之身,但是受香火恩澤,早年含冤溺死,因禍得福,得以踏上修行之路。
婢女算是這位夫人的體己人,所以在這種場合,還是說得上話,輕聲道“形勢所迫。寒食江和御江已經得了大驪宋氏頒發的太平無事牌,唯獨我們白鵠江,被冷落至此,這還不算什么,無非是與大驪朝廷不打交道便是了,只是夫人這趟入京,聽陛下的言下之意,白鵠江說不定還有大難在后邊,我們休想潔身自好。”
老者疑惑道“大難”
婢女亦是愁緒滿懷,言語也有些低沉,“陛下還有所暗示,御江水神那廝,已經得了一塊太平無事牌,猶不知足,竟然恬不知恥,主動跑去了驪珠洞天的披云山,好像通過一樁隱秘關系,得以在北岳正神魏檗面前,搬弄唇舌,極有可能大驪朝廷會對咱們白鵠江動手,已經封山的靈韻派,就是前車之鑒。陛下對此亦是無可奈何,只能由著大驪蠻子胡作非為。”
老者無奈道“那個家伙的厚顏無恥,確實出了名的。”
一位高大漢子雙臂環胸,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鐵券河,雖然前年順利從五境巔峰,成功躋身六境武夫,可如今一團糟的國事,讓原本打算自己六境后就去投身邊軍行伍的熱血漢子,有些心灰意冷。
大驪蠻子的馬蹄,肆意踩踏在黃庭國版圖上,從來不需要跟當今陛下通氣打招呼。
更讓漢子無法接受的事情,是朝野上下,從文武百官到鄉野百姓,再到江湖和山上,幾乎少有義憤填膺的人物,一個個投機鉆營,削尖了腦袋,想要依附那撥駐扎在黃庭國內的大驪官員,大驪宋氏七品官,竟是比黃庭國的二品中樞大員,還要威風說話還要管用
而真正讓漢子最終放棄去邊軍的一件事,是一個黃庭國京城流傳開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