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站在窗外,裴錢踮起腳跟,將腦袋“擱放”在窗臺上,望著里邊。
陳平安問道“想的怎么樣了,你要不要去龍尾溪陳氏開辦的學塾”
裴錢一動不動,悶悶道“如果師父想讓我去,我就去唄,反正我也不會給人抱團欺負,不會有人罵我是黑炭,嫌棄我個兒矮”
陳平安哭笑不得,語氣溫和道“你要真不想去,以后就跟著朱斂在山上讀書,跟鄭大風也行,其實鄭大風學問很高。但是我建議你不管現在喜不喜歡,都去學塾那邊待一段時間,說不定到時候拽你都不走了,可如果到時候仍是覺得不適應,再返回落魄山好了。”
裴錢問道“我去學塾能刀劍錯不”
陳平安搖頭道“不行,讀書就得有讀書的樣子。”
這事情沒得商量。
他這個當師父的,再寵溺裴錢,該有的規矩,絕對不能少。
一個孩子天真無邪,童心童趣,做長輩的,心里再喜歡,也不能真由著孩子在最需要立規矩的歲月里,信馬由韁,無拘無束。
裴錢不說話。
陳平安說道“這事不急,在師父下山前想好,就行了。”
裴錢還是一動不動,“我如果去學塾,師父能不離開嗎”
陳平安伸手按住裴錢的腦袋,望向這座舊學塾里邊,默不作聲。
孩子小小的憂傷,往往如風似霧。
等到陳平安給裴錢買了一串糖葫蘆,然后兩人一起走回落魄山,一路上裴錢就已經歡聲笑語,問東問西。
目盲道人心情大好,私底下與小跛子和酒兒說,咱們只需要再在外邊逛個一年半載,就可以回龍泉郡出人頭地了。
在師徒三人離開龍泉郡沒多久,落魄山就來了一對游歷至此的男女。
或是徒步游歷名山大川,或是乘坐仙家渡船,走了五六年,他們總算是從寶瓶洲東南部的青鸞國,走到了一洲最北的大驪王朝。
青鸞國獅子園,讀書人柳清山。
倒懸山師刀房女冠,柳伯奇。
一把隨身懸佩的法刀,名為獍神。在倒懸山師刀房排名第十七。本命之物,仍是刀,名為甲作。
陳平安跟柳伯奇,算是不打不相識,當然關系好不到哪里去,不算朋友。
見到了柳清山,自然相談甚歡。
相較于獅子園那邊柳伯奇的跋扈橫行,在落魄山,柳伯奇還是收斂了許多。
一是如今陳平安瞧著愈發古怪,二是那個名為朱斂的佝僂老仆,更加難纏。第三點最重要,那座竹樓,不但仙氣彌漫,極其出彩,而且二樓那邊,有一股驚人氣象。
柳伯奇這一點好,不扭捏,我比你形勢強,那我就不跟你半點客氣,若是風流輪流轉,她倒也沒有任何心里不痛快,她認。
陳平安領著兩人逛了落魄山,去了山巔的祠廟。
柳清風說他們這次來,除了來看陳平安之外,再就是想要近水樓臺先得月,好好看看那場聲勢壯大的神靈夜游宴,當然林鹿書院肯定是要去的。
陳平安當然答應下來,說到時候可以在披云山的林鹿書院那邊,給他們兩個安排適宜觀景的位置。
柳清風比起當年在獅子園書齋,名士風流之外,又多了幾分豪杰氣,是好事。
豪杰未必圣賢,可哪個圣賢不是真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