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說道“來,容你撐開嗓子喊一句劍仙殺人了,若是喊得滿城皆聞,我可以饒你一饒。”
漢子使勁搖頭,硬著頭皮,帶著哭腔說道“不敢,小的絕不敢輕辱劍仙大人”
那人哦了一聲,道了一句那你可就慘了,不等野修言語,他以折扇輕輕拍在那位野修的腦袋上,然后隨手揮袖,拘起三魂七魄在手心,以罡氣緩緩消磨之。
如果所有好人,只能以惡人自有惡人磨來安慰自己的苦難,那么世道,真不算好。
至于那顆小暑錢,就那么摔在了尸體的旁邊,最終滾落在縫隙中。
一襲白衣,緩緩走出小巷。
片刻之后,一道金色劍光拔地而起,有那白衣仙人御劍離開隨駕城,直直去往蒼筠湖。
從城中鬼宅那邊,有一抹幽綠飛劍,尾隨而去。
夢粱國京城的國師府當中。
兩位大修士,隔著一座碧綠小湖,相對而坐。
一位青衫白發如那沒有功名的老儒,一位弱冠歲數的年輕男子,前者膝蓋上趴著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猴兒,后者腰間有一條似乎處于酣眠中的青色小蛇,額頭已然生角,青蛇首尾銜接,如同一根青腰帶。
儒衫老人身后遠處,站著一位臉色慘白的狐魅婦人,姿色一般,但是眼神嫵媚,這會兒哪怕站在自己主人身后,與那年輕人隔著一座小湖,她依舊有些戰戰兢兢。畢竟那個“年輕人”的威名,太過嚇人。名為夏真,曾是一位一人占據廣袤山頭的野修,從未收取嫡傳弟子,只是豢養了一些資質尚可的奴婢童子,后來將那座靈氣充沛的風水寶地轉手讓出,只將一棟仙府以大神通搬遷離開,從此在整個北俱蘆洲東南版圖消失,杳無音信。
正是這位大仙,與自家主人做了那樁秘密約定。
只是狐魅只知道當年主人以巨大代價,在十數國邊境畫出一座隔絕靈氣往來的雷池后,主人以此消耗大量本命真元的通天手段,為的就是鎮壓那件行蹤不定的功德異寶,最終將其收入囊中。而這個夏真,則與主人結成盟友,以先前山頭贈予附近兩個大門派,作為交換,他得以將歷來靈氣相對稀薄的十數國不毛之地,作為自家禁臠,就像夏真此刻身前的那座小湖。
雙方各取所需,各有長遠謀劃。
但是狐魅如何都沒有想到,本該在十數國疆域之外閉關修道的主人,竟然會搖身一變,早早成了這夢粱國土生土長的國師大人
早年按照銀屏國那邊的諜報顯示,關于夢粱國的形勢,她自然是有所耳聞的,主人應該先是從一位夢粱國小郡寒族出身的“少年神童”,得以金榜題名,高中狀元,光耀門楣,進入仕途后,有如天助,不但在詩詞文章上才華橫溢,并且極富治政才干,最終成為了夢粱國歷史上最年輕的一國宰相,不惑之年,就已經位極人臣,然后突然就辭官退隱,傳聞是得遇仙人傳授道法,便掛印而去,當年舉國朝野上下,不知打造了多少把真心實意的萬民傘。
歸隱山林后,潛心煉丹修道,短短十年后,便修成了仙法神通,當時狐魅還覺得是個笑話來著,當做裝神弄鬼的把戲罷了。夢粱國京城和地方祥瑞大顯,連綿不絕,被剛剛登基沒多久的夢粱國新帝,親自去往仙山,將這位前朝宰相迎回京城,敕封為一國國師,當官時,國富民安,成仙后,風調雨順,這夢粱國簡直就是在此人一力之下,變成了路不拾遺的世外桃源,廟堂上文武薈萃,地方上官民和睦,先后兩任皇帝在此人輔佐下,勵精圖治,卻從不擅自開啟邊釁。
在隨駕城被那些修士追殺過程中,這頭狐魅斷了兩根尾巴,傷了大道根本,但是主人現身后,不過是將她與那同僚一起帶往這座夢粱國京城國師府,至今還沒有封賞一二,這讓狐魅有些自怨自艾,失去了那個銀屏國皇后娘娘的尊榮身份,重新回到主人身邊當個小小婢女,竟是有些不習慣了。
夏真微笑道“恭喜道友,得償所愿。開宗立派,指日可待。”
儒衫老人淡然道“我自會撤去那座金色雷池的剩余禁制,外邊的靈氣便要緩緩傾斜倒灌,百年之內,就會是一個個修道胚子涌現的大年份,至于何露晏清之流,如今年紀還小,更是近水樓臺先得月,金丹可期。道友一門之內,若是能夠同時出現七八位金丹地仙,亦是開宗立派的雄厚根本,同喜同賀。”
夏真眼神真誠,感慨道“比起道友的手段與謀劃,我自愧不如。竟然真能得到這件功德之寶,并且還是一枚先天劍丸,說實話,我當時覺得道友最少有六成的可能,要打水漂。”
夏真瞥了眼那只腹部熠熠生輝的小猴兒,佩服不已,這個原本已經快要跌入金丹的老家伙,竟然能夠隱姓埋名,不但逃過了各方勢力的覬覦殺心,然后更是膽大包天,就這么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最終以造福一國的功德之身,天經地義地占據一件功德之寶,這份算計,當得起元嬰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