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告訴自己,就當這是前輩用心良苦,幫你杜俞砥礪心境來著。
前輩已然不見。
無靈氣漣漪,也無清風些許。
仿佛與天地合。
杜俞抱著孩子,輕輕搖晃,不敢動作稍大,害怕晃醒了那孩子,他娘的老子這輩子對那些江湖女俠,都沒這么溫柔過,杜俞低頭望去,感慨道“小娃兒,你福氣比天大嘍。”
一條寂靜無人的狹窄巷弄中。
漢子背靠墻壁,咽了口唾沫,好像沒追來
為了掙那顆小暑錢,真是燙手。
與自己接頭的那位譜牒仙師,雖說瞧著不像是拿得出小暑錢的,可神仙錢做不得假,不拿就是死,不拿了乖乖辦事還能如何。找了個隨駕城胥吏,差不多的手段,給了他一袋銀子,不拿也是死,那胥吏倒也不蠢,便幫他找到了芽兒巷那么一對狗男女,才有了今天的這些。
這位山澤野修摸出那顆小暑錢,展顏一笑,喃喃耳語,譜牒仙師真是不把錢當錢的貨色,這等買賣,希望再來一打。
耳畔有人微笑道“你也不錯啊,不把人命當命。”
漢子僵硬轉頭,瞧見了那個手搖折扇的白衣謫仙人,就站在幾步外,自己竟然渾然不覺。
漢子顫聲道“大劍仙,不厲害不厲害,我這是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那個教我做事的夢梁峰譜牒仙師,也就是嫌做這種事情臟了他的手,其實比我這種野修,更不在意凡俗夫子的性命。”
漢子擠出笑容,“這位大劍仙,你是不知道,那芽兒巷婦人天生一副蛇蝎心腸,她男人更是該死的腌臜貨色,這等市井人物,也虧得就是資質不行,只能在爛泥里打滾,不然給他們當成了修道之人,做起壞事來,那才叫一絕。”
那位白衣劍仙微笑道“不問心,只看事。不然天底下能活下多少你覺得呢”
漢子點頭道“對對對,劍仙大人說得都對。”
然后他聽到那位連天劫都能扛下而不死的外鄉劍仙,略帶訝異語氣問自己,“一個夢梁峰的小小譜牒仙師,殺幾個市井百姓,尚且覺得臟了手,那你覺得我身為劍仙,殺你臟不臟手若非如此,街上求財的婦人,推糞車找樂子的市井地痞,還有那個躲在糞桶里吃屎的刺客,我為何不殺”
漢子雙手托起那顆小暑錢,深深彎腰,高高舉手,諂媚笑道“劍仙大人既然覺得臟了手,就發發慈悲心腸,干脆放過小人吧,莫要臟了劍仙的神兵利器,我這種爛蛆臭蟲一般的存在,哪里配得上劍仙出劍。”
“仙家術法,山上千萬種,需要出劍”
聽到這句話后,漢子大汗淋漓,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這會兒,覺著我像是與你們一個德行的惡人,才覺得怕了”
那謫仙人以手中合起折扇,輕輕敲打腦袋,意態慵懶,輕聲笑道“惡人眼前不言語,好人背后戳脊梁。悶葫蘆是你們,眉飛色舞也還是你們。怪也,妙也。”
漢子不是不想逃,是完全手腳不聽使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