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孩子也不是她的,天曉得是那陌生漢子從哪里找來的,至于那個剛死沒多久的男人,莫名其妙就沒了,倒還真是她瞎了眼才嫁了的男人,不過那種管不住褲襠更管不住手的無賴貨色,好賭好色,一點家底都給他敗光了,害得自己過門后,就沒過上一天好日子,早死早好,自己摔死了孩子,只需要一頭撞向墻壁,磕個頭破血流嚇唬人而已,然后裝暈便是,又不用真死,那么前邊得手的那一大袋子金銀,加上事成之后的又一袋子,以后隨便找個男人嫁了,當個穿金戴銀的闊夫人,還難
砸出孩子之后,婦人便有些心神疲憊,癱軟在地。
然后她驀然睜大眼睛。
只見那白衣神仙不知何時又蹲在了身前,并且一手托住了那個襁褓中的孩子。
陳平安站起身,抱起孩子,用手指挑開襁褓棉布一角,動作輕柔,輕輕碰了一下嬰兒的小手,還好,孩子只是有些凍僵了,對方約莫是覺得無需在一個必死無疑的孩子身上動手腳。果然,那些修士,也就這點腦子了,當個好人不容易,可當個干脆讓肚腸爛透的壞人也很難嗎
陳平安扯了扯嘴角,只是當他望向那懷中的孩子,便自然而然眼神溫柔起來,動作嫻熟,將襁褓棉布將孩子稍稍裹得嚴實一些,并且極有分寸地散發手心熱量,溫暖襁褓,幫著抵御這凍骨春寒。
天底下就沒有生下來就命該受苦遭災的孩子。
陳平安腳尖一點,身形倒掠,如一抹白虹斜掛,返回鬼宅院中。
杜俞大概是覺得心里邊不安穩,那張擱放養劍葫的椅子,他自然不敢去坐,便將小板凳挪到了竹椅旁邊,老老實實坐在那邊一動不動,當然沒忘記穿上那具神人承露甲。
杜俞見著了去而復還的前輩,懷里邊這是多了個襁褓孩子前輩這是干啥,之前說是走夜路,運道好,路邊撿著了自己的神人承露甲和煉化妖丹,他杜俞都可以昧著良心說相信,可這一出門就撿了個孩子回來,他杜俞是真傻眼了。
陳平安將孩子小心翼翼交給杜俞,杜俞如遭雷擊,呆呆伸手。
陳平安皺眉道“撤掉甘露甲”
杜俞嚇了一跳,連忙撤去甘露甲,與那顆始終攥在手心的煉化妖丹一起收入袖中。
動作僵硬地接過了襁褓中的孩子,渾身不得勁兒,瞧見了前輩一臉嫌棄的神色,杜俞欲哭無淚,前輩,我年紀小,江湖經驗淺,真不如前輩你這般萬事皆懂皆精通啊。
陳平安叮囑道“我會早點回來,孩子稚嫩,受了些風寒,你多注意孩子的呼吸,你散發靈氣溫養孩子體魄的時候,一定一定要注意分寸,一有問題,離開鬼宅的時候,就拿上養劍葫,去找經驗老道的藥鋪郎中。”
杜俞小雞啄米。
陳平安想了想,手腕一擰,手心多出僅剩的那顆核桃,“砸出之后,威力相當于地仙修士的傾力一擊,無需什么開門口訣,是個練氣士就可以使用,哪怕是下五境的體魄孱弱,也無非是吐幾口血,耗完靈氣積蓄而已,不會有太大的后遺癥,何況你是洞府境巔峰,又是兵家修士,遇上事情,放心使用。”
杜俞還抱著孩子呢,只好側過身,彎腰勾背,微微伸手,抓住那顆價值連城的仙家至寶。
杜俞心中大定。
難得前輩有如此絮叨的時候。
不過不知為何,這會兒的前輩,又有些熟悉了。
陳平安深呼吸一口氣,不再手持劍仙,再次將其背掛身后,“你們還玩上癮了是吧”
杜俞哀嘆一聲,熟悉的感覺又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