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青山綠水,以及被大妖勤勤懇懇煉化的諸多山頭,依舊全部被孫道人收入袖中。
好似一下子變得天高地闊霧茫茫。
孫道人緩緩笑道“除了你已經得手的,山中的一成機緣,貧道會留在此地,等他們清醒過來之后,該打該殺,是悲是喜,一切照舊如故。”
懷潛的尸體,青色材質的符箓,還有那顆金色小球,都已不見。
一部寶光流溢的道書飄掠而出,懸停在少女柳瑰寶身前,“做不成師徒,貧道還是要贈你一部道書。”
彩雀府金丹孫清也有一樁福緣,是那枚令牌咫尺物。
陳平安欲言又止。
孫道人看了眼這個年輕人,笑了笑,于是陳平安埋在山中的那兩個包裹便墜落在腳邊,
饒是陳平安這種臉皮不薄的,也有些臉紅了,只是沒耽誤他彎腰撿起,斜挎在身。
孫道人好似洞察人心,也可能是未卜先知,“陳道友你這山澤野修和包袱齋,雙重身份,都當得很是風生水起啊”
陳平安趕緊說道“借孫道長的吉言”
管他娘的,說不得道門老神仙有那一語成讖的神通,自己先應下來再說。沒有不虧,有了穩賺
孫道人覺得有點意思,笑道“修道之人,心境如此破碎不堪,比那修修補補的長生橋還不如,你到底是東一鋤頭西一擔糞的莊稼漢子,還是修習長生久視之法的練氣士不是貧道境界比你高,便要對你指手畫腳。實在是你這心路,大道也有,可惜岔路太多,崎嶇蜿蜒,你這么繼續走下去,便是當了浩然天下的劍仙,也很難做到一劍斬斷因果線。越斬越亂罷了。”
陳平安無奈苦笑“只能慢慢來。”
孫道人問道“心里邊不會覺得不痛快”
陳平安想了想,“理當如此。”
孫道人搖頭道“那你真該多讀一讀道門典籍,學一學什么叫虛舟蹈虛。”
孫道人隨便揮了揮袖子,云霧散亂,又漸漸靜止,然后問道“世道變了嗎”
陳平安默不作聲,認真思量此中深意。
孫道人一跺腳,大地震顫,“是不是覺得這會兒總該變了絲毫世道”
陳平安想起先前孫道人所說一語,天地自會修正人事,便反問道“那我們該怎么辦”
孫道人所要展露的一個大道理,其實與陳平安一直堅信的某種根本想法,是背離的,但是陳平安愿意多問多想。
孫道人有些贊賞神色,點頭道“對嘍。”
陳平安一頭霧水,都不曉得自己對在哪里。
孫道人已經岔開話題,“不問一問那一劍到底出自何人之手,竟然能夠讓貧道師弟都身死道消”
陳平安搖頭道“不敢問,孫道長說了我也不敢聽。”
孫道人點頭道“很好。你不問,那貧道就要問你一問了,修道之人,何謂小心”
陳平安這一次沒有猶豫,沉聲道“對天地懷有敬畏之心,將自己視為生死大敵。”
孫道人停頓片刻,哈哈笑道“好嘛,外邊大天地,人身小天地,都給你齊全了。誰教你的這么個大道理”
陳平安說道“自己瞎琢磨出來的,就像孫道長所說,道理太大,就會空泛,很多支撐起這個道理的小事上,我做得都不夠好。”
孫道人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