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開始的雨水,在夜間開始變為滂沱大雨。原本夜間行走就充滿了危險,雨夜更是如此。
“賊老天”
年輕的商人沖進了寺廟當中,將手里的油紙傘收攏,這一柄小傘早就擋不住外面的狂風暴雨,他渾身都已經濕透了,幸好在路上看到了一點光亮,這種夜晚,火光就意味著有人在,就算是借宿一下都是好的。
不過寺廟里面環境破舊,一看就是很長時間沒有人打理了,商人在門口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然后定睛看向寺廟里面。
舊佛像前點起了一堆篝火,不甚旺盛,一男一女正坐在篝火旁,顯然也是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位不速之客。男子書生模樣,還背著一個大書箱,女子身上的衣服則看上去有些華貴的樣子,兩人身上都不怎么狼狽,大概是在雨前就已經進到寺廟里了。
“這位兄臺”書生向商人拱了拱手,表情微微有些驚訝。
“躲雨的,二位,這天氣實在太糟糕了,能否給我讓一點地方避過這場雨,明早我就離開。”商人急忙說著。
“啊,我二人也是為避急雨,暫躲此處,熟料這雨便一發不可收拾了。看兄臺身上都濕透了,還是來火旁坐坐吧,若感了風寒也不好行路。”書生儒雅地說道。
“謝謝咯,我也是以為這雨入夜也該停了,沒想到啊。”商人一邊答謝,一邊走到了火旁坐下,特意坐在了那書生側,借著火光看了女子一眼,憑他走南闖北兩三年的眼力,也能看得出這女子并非什么管家貴胄出身,而是帶了一股風塵氣,那么這二人會一同外出就很值得深思了。
“兄臺是做什么的居然要在雨中趕夜路”書生有些好奇。
“和城新茶,第一茬就在這天里。若是能趕得上,這一趟便有成的利好賺,若是錯過了,那便要等到來年開春,才有這種機會咯。”商人將濕透的外衣脫下來,用兩根木棍支在了火邊。幸虧他做買賣的本錢銀票都用油紙包著,在包裹里面,沒有被打濕。
“為這利錢,也是辛苦。”書生嘆息了一聲。
“不辛苦,哪里來的錢今日是茶,明日是綢緞,后日或許又是紙瓷玩物了,聽得什么賺錢,就要動身趕去,慢一步的人都只能吃點殘羹剩飯啊。”商人拉過來一些茅草墊了墊地面,“也不知道這種天氣,還有幾個人能像你我這樣奔波。”
話音剛落,門口就又出現了人影。
廢舊寺廟的故事,便是以這樣的開頭開始展開的。商人、書生、樂伎、乞丐、老兵、義賊、逃匪、言官。八個經歷和身份完全不同的人聚集在了這個寺廟當中,各自講述起一段往事,今天要拍攝的部分,就是整個廢舊寺廟內發生的片段,主要就是頭尾的部分。
這次的拍攝比起上一次就沒有那么順利了。尉詹對演技要求還是行業內比較高的,而這次的八個講述者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一段鏡頭,這也就意味著每個人都得發揮出主角一樣的演技來。扮演退伍老兵和被摘官的言官這兩個演員都是四五十歲的老演員了,演技沒什么問題。但剩下的這些人多少還是年輕,單看看不出來,可是有這么兩個人在旁邊襯托著,差距就會比較明顯。
折騰了快一上午,這部分的拍攝也沒有完成,而反復拍攝對于陸凝這些位置的人來說其實也沒什么樂趣可言。尉詹也在午休的時候將幾個演員都叫了過去。
“這就是沒任何配角的戲啊。”陸凝拿盒飯的時候也不由得嘆了口氣,她曾經從舒星若那里聽過一些演戲方面的經歷,一般來說涉及多人的戲碼中總會有那么幾個配角,有時候他們甚至會被特意要求不要表演得太好,以此來烘托主角。然而在這次的劇本中,八個人都是故事的敘事人,說是一個群像也沒什么問題,因此每個人都需要展現出屬于自己身份的獨特性尉詹肯定不會讓兩個老演員壓制自己的表現的,那么其余幾個人就得費不少力氣去磨煉自己了。
“出去嗎”瞿奕也拿到了自己的午餐。廢舊寺廟的地方不像凌府那么大,因此吃飯都得跑到外面自己找地方去。陸凝已經看到有些人跑到旁邊的一個涼棚去吃飯了,還有一些干脆再走遠點去了休息站。陸凝看了瞿奕一眼,點頭同意了。
兩人稍微走遠了一些,在一個涼亭附近坐下來。瞿奕的樣子看上去略有些消沉,不過她從早晨開始就這樣了,陸凝沒有急著問她,就是等著她主動找過來。
她需要看看瞿奕的態度畢竟這還是一場“面試”。
“陸凝,我看到了昨天柯道琳發的消息。”瞿奕開口了,“我沒有回復。”
“嗯,我知道。”陸凝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