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情況通常會被稱為“神諭”,又叫作“天啟”。
讓達爾克很早就從自己的筆記里知道自己也是個怪物,他痛恨自己的名字,因為那個和他同名、蒙授天啟卻還能保持自我的圣女令他嫉妒非常。他不會成為那樣的圣者,他與生俱來的火焰只能焚燒一切,甚至還會在戰斗時焚燒掉他的記憶和理智,讓他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每次在戰斗中失控的時候,達爾克的精神就會陷入一片煉獄般的環境,他的靈魂飽含著濃濃的痛苦與恐懼,在煉獄中被反復撕裂。
火焰在他的記憶里炙烤蔓延,像是不知饜足的怪物,要把他徹底燒燼。
再次恢復清醒時,他就知道自己的記憶又有一部分變成了黑灰,而周圍的敵人早已消失,只有一個個焦黑的木樁或是融化的蠟像圍繞著他,像是在俯首覲見。
圣經有言,覲見神明者,終要付出代價;背棄神明者,終要被火烤脆。
如果他的能力是神賜予的,那神究竟要燒卻什么
在看到哭泣天使伸手的時候,貞德明白了。
籠罩在兩人頭頂上暴風的聲響忽然消弭了,帶著涼意的風不知道從哪里進入這個狹小的地下室,讓人不寒而栗。
當藤丸立香心中的不詳上升到極點的時候,地下室的天花板直接被劃開了一道半米長的溝壑,由膿藍色的煙霧與液體混合成的物質被從裂縫上方傾倒而下,溝壑兩旁的墻磚紛紛崩壞。
獵犬的頭顱,俯看向了他們。
“是人類。”達爾克不慌不忙,自嘲地笑了一聲,他低聲回答,有些恍惚地想要伸手去觸碰那雙藍眼睛,卻又在半空中放下手。
“天使只會向人類伸手,神也是。”
在靈魂熟悉了被反復撕裂的痛楚的時候,達爾克終于能從痛苦中擠出一點破碎的意識。那份可憐的意識就被火焰捕獲,化作一顆核彈在他的大腦里爆炸了。狂亂的囈語瞬間塞滿他的思緒,就連炙烤的痛楚都被感染,讓他只剩下滿心滿眼的
對全人類的滿腔惡意。
貞德的聲音又低又啞,獵犬一只只從他身后落下,他卻閉上眼睛,告訴藤丸立香,“這就是我得到的天啟。”
獵犬落地的剎那,巨大的轟鳴突然從黑色圣子的體內傳出,好像他的心臟化成了擂鼓,砰,砰,砰地形似要打破他的胸腔。這間小地下室的天花板終于無法支撐獵犬們的撕扯,大片粉塵傾斜而下,模糊藤丸立香的視線。
但在這飛灰中,有一輪太陽被點亮了。
金色的眼瞳慢慢拉長變形,但最終定格成的卻不是獸類的模樣,而是三片燃燒的艷紅花瓣,一種油然而生的惡意在從者睜眼的剎那重重壓住這個空間,熾熱的光芒和鮮紅的火焰從驅魔人的雙眼涌出。
貞德的理智只做出了最后的動作,他上前把來不及反應的藤丸立香一把抓起來,然后猛地扔出了這間地下室。
大片火海瞬間成形,地下室的門板和書架開始融化,幾只獵犬像是向陽的花一樣朝藤丸立香造成的拋物線轉頭抬腿,火與光的浪潮卻像它們片刻前折斷天使翅膀一樣攔住它們的腳步。
貞德現在能看清這些獵犬的模樣了,他的大腦中都是尖銳的焚燒聲和爆破聲,這些聲音卻為他勾勒出獵犬的外貌這些跨越時間的怪物就是一團流動的膿藍,除了著地的四肢有著必須的輪廓,它們沒有準確形狀的身體。數顆渾濁鮮紅的眼瞳在一端流動旋轉,眼球群下就是一條吸管般的長而扭曲的膿藍舌頭和突出的一部分下頜,可想而知,被這條舌頭觸碰到的人類絕對會在瞬間就被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