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晚上蘆苗陪在了秦月屋子里面。
秦月頭上撞了這一下,顯然是不太好放她一個人在屋子里面躺著的,有個人照顧才有照應。
喝了大夫開的藥,秦月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到了半夜倒是清醒起來,睜著眼睛半晌沒有睡意。
她翻了兩次身便被蘆苗察覺了,蘆苗伸手在她頭上摸了一下,含含糊糊嘀咕“是不舒服嗎頭暈還是想起來方便了”
秦月有些歉意地再次翻身面對了蘆苗,她是沒想到會把蘆苗給吵醒的,她低聲道“沒有,就是睡不著了。你睡吧”
“真的沒事有事就要說,別憋著不說啊你可是腦袋撞了墻的”蘆苗輕輕地在她頭上那個大包上面碰了一下,“感覺一點都沒有變小,哎,好怕你這撞出個好歹來。”
秦月握了一下蘆苗的手,道“真的沒事,快睡吧”
蘆苗不放心,還是坐起來點燈對著她看了兩眼,見她神色如常,才熄了燈重新躺下了。
不一會兒身旁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秦月躺在床上沒有再翻身,她閉上了眼睛,還是沒什么睡意。
她忽然在想,若從她離開秦家開始算起,生死攸關,她已經被第三個人從鬼門關上拉回來了。
第一個是容昭,他把她從冰冷的河水里面撈起來,她還能想起那河水的刺骨,卻有些忘卻那時候的復雜心情或者說是因為時間過去太久,又發生了更多的事情,她再難以找回那時候的感激與最樸實想要報答的愛。
她曾經真的全心全意地用自己滿腔的愛去回報,可大約是投入太多,又傷得太狠,她那時候被庾易從城墻下扒出來的時候,便再沒有如對待容昭時候那樣的心思了。
庾易對她大約也沒有什么心思,他沒有要求過什么,但她過年過節送的禮物還是都收下,于是這些年的往來到如今,她和他還是客氣的熟人,甚至都沒有因為蘆苗的關系更親近一些。
這樣的距離是讓她感覺到安心的,她并不擅長去處理這樣的人際關系,她只知道有些時候不談男女之間的感情,最簡單的相處是最容易的。
而這一次是張篤,她應該怎樣來表達自己的謝意
她不知道張篤會想要怎樣的報答,可她卻很清楚自己并不想和張篤有更進一步的關系。
她和張篤之間差異太大了,在容府的六年教會了她什么是身份和地位的差異,什么是門當戶對。
張篤對她是因美色而起,色衰而愛馳這句話能完美地概括每一個建立在美色之上的關系。
她與張篤注定是不能走到最后的,如果她滿足了張篤的想法,就算不做正妻只做妾,她也將要面對的恐怕是比在容府還要復雜的關系。
畢竟容府之中容昭做主,而張家張篤的父母尚在,還有兄弟姐妹,滿滿當當一大家子人,她這樣一個身份低微的女人進了張家只會是毫無活路的。
如若不進張家,那便就只能做個外室。
外室是什么是最低微最卑賤的,既沒有名分上的保障,也沒有身份上的認可,是俎上魚肉,將來張篤有了正妻,等著她的就是羞辱和一條死路。
她不想自己落到那樣的境地。
女人太難。
秦月睜開眼睛,她看向了一旁已經睡得很熟的蘆苗,她忽然在想老天大約還是可憐她的,讓她在當年最絕望的時候遇到了蘆苗,否則她都無法想象自己會是怎樣境地,是死了還是活著。
大約是想了太多,她終于有了一些睡意。
于是閉上眼睛,她不再胡思亂想什么,便在朦朧中進入了夢境。
又是凌亂又錯亂的夢。